卻上心頭_第2章 清譽
」
「清譽?名聲?」他嗤笑,「孤走到這一步,還缺這點議論?」
我啞然,目光落在那串紅豔豔的糖葫蘆上。
「沈清辭。」他念我的名字,像在品嚐什麼,「今年多大了?」
「十九。」
「十九,還吃這個?」
我耳朵一熱,囁嚅著說:「不常吃的……」
「無妨,想吃便吃。」
他沒有放開我的意思,而糖葫蘆近在咫尺,晶瑩的糖殼誘人。
我小心地咬下一顆,酸甜在口中化開,沖淡了苦澀和血??。
「好吃嗎?」他突然問。
「嗯。」
「給孤嚐嚐。」
我怔住,抬眼看他。
他目光沉沉,不像玩笑。
猶豫片刻,我將糖葫蘆遞到他唇邊。
他就著我的手,咬下一顆,目光卻始終鎖著我。
「尚可。」
4
「殿下,」我斟酌著開口,「今夜侯府本意,是想讓大小姐……」
「孤知道。」蕭寰打斷,「你們侯府的手段算不上高明。」
「那您為何……」
「酒勁上來,想尋個清靜處。」他指尖繞著我的一縷散發,「路過這院子,看見你一個人抱著箇舊暖爐,坐在月光下。」
他頓了頓,「像個沒人要的雪娃娃,怪可憐,倒是宴會上那些濃妝豔抹要順眼的多。」
「你若不在那兒,便也沒後來之事。」
這話我沒法接,只能小口吃完剩下的糖葫蘆。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院外。
「殿下!老臣參見殿下!」沈侯爺沈峻的聲音滿是惶恐,「不知殿下駕臨陋院,死罪死罪!小女備了醒酒湯,請殿下移步正廳……」
蕭寰沒理會,只問我:「吃完了?」
我點頭,竹籤攥在手裡。
「手。」
我伸出左手。
他用自己的錦帕,握住我的手腕,一根一根,仔細擦去我指尖沾的糖漬。
門外,沈峻還在喋喋不休地請罪,暗示女兒賢淑貌美,堪為良配。
擦淨最後一點糖漬,蕭寰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出去:
「沈侯爺,沈家的待客之道倒是別緻,讓孤開眼了。」
門外瞬間死寂。
「殿下恕罪!老臣……老臣只是……」
「只是想把生米煮成熟飯,讓孤不得不納了你女兒?」蕭寰冷笑,「沈峻,你好大的膽子。」
「殿下明鑑!絕無此心!是小女她……是她自作主張!老臣已重重責罰!若殿下不棄,小女願入東宮為婢,侍奉殿下!」
我閉上眼,這就是我的父親。
蕭寰的手指撫過我的下巴,讓我抬頭看他。
「沈侯爺,」他對著門外,目光卻落在我臉上,「你府上這位三公子,倒比你女兒更合孤眼緣。」
門外傳來壓抑的抽氣聲。
我能想象沈峻此刻扭曲驚愕的臉。
一個舞姬所出、命不久矣的庶子?
「殿下您說笑了,儲君身邊,豈能……」
「孤從不說笑。」蕭寰截斷他,指腹摩挲著我的臉頰,「沈清辭,跟孤走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深不見底,看不出真假。
但於我,侯府與東宮,並無區別。
不過是換個地方等死。
「東宮,」我輕聲問,「會更暖和嗎?」
蕭寰怔了一下,隨即低笑,??膛震動。
「自然。」
「那,」我垂下眼,「好。」
「清辭!」沈峻在門外失聲,又急忙壓低,「殿下,他身份卑賤,又身染沉痾,恐汙了東宮清貴,於殿下名聲有礙啊!不如……」
「沈峻,」蕭寰聲音驟冷,帶著儲君的威壓,「孤要帶誰走,需你指點?孤的名聲,輪得到你來操心?」
「老臣不敢!不敢!」
「管好你的嘴,還有你府上所有人的嘴。今夜之事,若有半個字流出……」
「老臣明白!明白!絕無旁人知曉!」
蕭寰不再多言,用外袍將我裹緊,抱起,走出房門。
陳伯跪在院中,老淚縱橫,深深叩首。
「陳伯,保重。」我只來得及說這一句。
蕭寰抱著我,穿過侯府曲折的迴廊。
僕從跪伏兩側,無人敢抬頭。
夜風凜冽,但他懷裡很暖。
侯府大門在身後沉重合上。
巷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並無東宮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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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部寬敞,鋪著厚厚的絨毯,角落裡的銅獸香爐吐出嫋嫋暖香。
蕭寰將我放在軟墊上,自己坐在對面。
馬車駛動,輕微的顛簸讓我渾身痠痛更明顯,我沒忍住悶哼了一聲。
「疼?」蕭決問。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還好。」
他伸手過來,撩開我披著的外袍,目光掃過脖頸、鎖骨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
他的手指輕輕按在一處淤青上,我疼得縮了縮肩。
「嬌氣。」他嘴上說著,卻拿過暗格裡的青瓷藥盒。
「轉過去。」
我遲疑了一下,背對他,慢慢褪下半邊衣衫。
冰涼藥膏塗抹上來,緩解了火辣辣的疼。
他的動作不算溫柔,但足夠仔細。
「多謝殿下。」
他沒應聲,坐回去,面色在晃動的車簾光影中有些沉鬱。
「今夜之事,」他忽然開口,「入了東宮,未必是幸事。孤上頭有父皇看著,底下有臣民盯著,無數雙眼睛。」
我有些訝異他會說這些。
「小人都明白。」我低聲應道。
「你明白什麼?」他看過來,眼神複雜,「跟著孤,日後或許會有更多身不由己。」
「小人本就時日無多。」我攏好衣衫,平靜地說,「在侯府,在東宮,並無分別。」
他凝視我片刻,不再言語。
一時間車內靜默無言,只有車軲轆滾動的聲音。
我悄悄蜷起手指,銀炭很暖,但身上還是冷。
疲憊排山倒海般襲來,馬車搖晃,我終是撐不住,昏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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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已經是第二天,身上已經換了乾淨的衣衫。
內侍躬身伺候洗漱。
「殿下吩咐,公子先在此靜養,此處是東宮偏苑聽竹軒,少有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