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上心頭_第4章 她的聲音不高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壓力,「沈清辭,侯府庶子,生母卑賤,自身病弱,太醫斷言活不過弱冠。」

她每說一句,我的心便沉一分。

皇后知道得清清楚楚。

「本宮不管你是如何攀上太子的,也不管太子現下對你有多著迷。」

皇后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該清楚自己的身份,更該清楚太子的身份。」

「他是儲君,未來的天子。」

「他的身邊,可以有賢良淑德的太子妃,可以有出身清白的良娣良媛,甚至可以有美貌的宮婢,但絕不能有一個男人。」

我跪在冰涼的金磚上,脊背挺直,沉默地聽著。

「此事若傳揚出去,你讓太子如何自處?讓皇家顏面何存?讓朝臣如何看他?讓陛下如何想他!」

皇后的聲音帶了怒意,「你這是在毀他前程,陷他於不義!」

「小人……並無此意。」我艱澀地開口。

「有無此意,不重要,結果已然如此。」

皇后拂袖,「本宮給你兩條路。其一,本宮出面,將你處置了,一了百了。太子或許會怨本宮一時,但時日久了,總會明白本宮是為他好。」

我指尖微顫。

「其二,你自己離開,永遠別再出現在太子面前。本宮可以給你一筆錢財,讓你最後這段時日過得舒服些,也算全了太子與你這一段荒唐緣分。」

我閉上眼,喉間湧上熟悉的腥甜,被我強行嚥下。

皇后的話,字字誅心,卻也字字屬實。

我於蕭寰,是汙點,是負累,是可能被政敵攻訐的軟肋。

他的太子之位並非穩如泰山,上有君王審視,下有兄弟虎視,旁有朝臣議論。

我留在他身邊,只會讓他難做。

「小人……」我睜開眼,眼底一片平靜的枯寂,「選第二條路。

皇后似乎鬆了口氣,神色稍霽。

「還算識時務,儘快離開東宮,需要什麼,可與方才帶你來的內侍說。」

「小人不需要錢財。」我叩首,「只求娘娘,莫要因此事與殿下爭執,傷了母子情分。」

皇后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最終揮了揮手。「去吧。」

10

回到聽竹軒,我靜坐了很久。

蕭寰晚間來時,神色如常,甚至比前幾日鬆快些,摟著我親吻,說今日在父皇面前應對得體,得了誇讚。

我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腔的震動和溫熱,第一次沒有抗拒,反而主動環住了他的腰。

他有些訝異,隨即是驚喜,動作愈發溫柔纏綿。

情到濃時,他貼著我的耳畔,低啞道:「清辭,今日怎這般乖順?可是想明白了,要好好跟著孤?」

我沒有回答,只是更緊地抱住他,彷彿要汲取最後一點溫暖,刻進骨子裡。

第二日,冬日的第一場大雪落了下來。

地面鋪了厚厚的一層,我推開窗賞此刻漂亮的雪景。

蕭寰從身後摟住我,將窗關上。

「怕冷還站在這兒吹風?」

我轉身回抱住他,「殿下抱著就不冷了。」

我說這話時,臉頰貼著他??膛的衣料,聲音悶悶的。

他身體微微一滯,隨即更用力地回擁我,下巴抵在我發頂。

「今日嘴這麼甜?」他低笑,??腔震動,「看來是昨夜還不夠累。」

我垂下眼睫,沒應聲。

只是把手指悄悄蜷縮,更深地藏進他溫暖的懷抱裡,像藏進一個偷來的、短暫的夢。

這場雪斷斷續續下了三日。

蕭寰也連著三夜宿在聽竹軒。

他彷彿察覺到什麼,或是皇后那邊給了壓力,他來的次數增多,停留的時間也變長。

有時只是抱著我看書,或是看我喝藥,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麼。

第四日清晨,雪停了,天色放晴,陽光照在積雪上,刺眼的白。

蕭寰起身時,我罕見地沒有貪戀被褥餘溫,跟著坐起。

「今日醒得早。」他看我一眼,自己繫著衣帶。

「殿下今日忙嗎?」我問。

「尚可,午後要去京郊大營巡視。」他繫好玉帶,轉身看我,「怎麼?」

「聽說西山晴雪是盛景。」我輕聲說,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耀眼的銀白,「小人還未曾見過。」

蕭寰系玉佩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走到床邊,抬起我的臉,仔細端詳。

「想出去走走?」

我點點頭,「可以嗎?」

他沉默片刻,拇指摩挲著我的下頜,「你身子受得住?」

「裹厚些,應是無妨。」我看著他,「就一會兒。」

他望進我眼裡,似在探究什麼。

最終,他點了點頭。

「好,午後孤帶你去,看了便回,不許貪久。」

「謝殿下。」

11

午後,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駛出東宮側門。

蕭寰換了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狐大氅,少了朝堂上的威儀,多了幾分冷峻的公子氣。

我被他用厚厚的白狐裘裹得嚴嚴實實,懷裡還塞了個小巧的鎏金手爐。

馬車一路向西,出了城門,駛上山道。

路上積雪清掃過,但依舊顛簸。

蕭寰讓我靠在他身上,手臂環著我,避免磕碰。

越往山上走,人跡越罕至,雪景也越發壯麗。

漫山遍野,瓊枝玉樹,陽光一照,晶瑩璀璨,恍若琉璃世界。

「真乾淨。」我望著窗外,喃喃道。

蕭寰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嗯,比宮裡乾淨。」

馬車最終停在一處視野開闊的斷崖邊。

崖邊有座廢棄的亭子,積滿了雪。

內侍和侍衛迅速清理了亭中石凳,鋪上厚厚的墊褥。

「就在這兒看,不許靠近崖邊。」蕭寰扶我下車,叮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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