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上心頭_第10章 我心下一驚
」
我心下一驚,皇帝竟都知道?
「寰兒都跟朕說了。」皇帝靠在椅背上,似乎有些疲憊,「跳了崖,被高人所救,換了身份,如今叫沈愈。」
「是。」
「你可知,當年你那一跳,朕這好兒子,差點把整個西山翻過來,把京城掀了?」皇帝語氣聽不出喜怒。
「草民不知。」
「不知?」皇帝哼了一聲,「你倒是乾脆,一了百了,可曾想過活著的人?」
我伏身,「草民惶恐。」
殿內沉默了片刻。
「罷了,」皇帝長長嘆了口氣,那聲音裡透出深深的倦意,「都是孽緣。朕老了,管不了那麼多了。」
「寰兒執意如此,朕也攔不住。」他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帶著警告,「沈愈,朕不管你是沈清辭還是沈愈,既回了這京城,站在了太子身邊,就給朕記清楚自己的本分。」
「謹遵陛下教誨。」
「起來吧。」皇帝揮揮手,「日後安分些,莫要再惹出禍端。否則,」他頓了頓,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瞭。
「草民明白。」
「出去吧。」皇帝閉上眼,彷彿累極了。
我再次行禮,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聽見皇帝蒼老的聲音低低傳來,像是自語:
「一個兩個,都是這般痴性。罷了,隨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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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蕭寰迎上來,握住我微涼的手。
「沒事了。」
我回握他的手,發現他掌心也有一層薄汗。
原來,他並非表面那般鎮定。
回寄園的馬車上,我問他:「陛下說了什麼重話嗎?」
「無非是那些,祖宗禮法,皇家顏面,儲君德行。」蕭寰語氣平淡,「聽多了,也就那樣。」
「陛下似乎並未過多為難。」
「因為他知道,攔不住。」蕭寰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這三年,我已不是那個需要事事請示、處處小心的太子了。
」
他轉回頭,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暖意。
「清辭,從今往後,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只是,」我有些憂慮,「朝臣那邊……」
「我自有分寸。」他笑了笑,「你只需做你的沈先生,開你的書畫鋪子。」
他執起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剩下的,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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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寄園住下,蕭寰白日大多在東宮處理政務,晚間便回來。
我的書畫鋪子愈齋在城南一條安靜的街上開了張。
蕭寰果然給我尋了極好的鋪面,不大,卻雅緻。
我不善經營,他便派了個精明穩妥的老掌櫃幫我。
生意依舊不溫不火,但我樂得清閒,每日在鋪子裡寫字畫畫,或與偶爾上門的文人雅客品茶論道。
京城漸漸有了些關於愈齋那位年輕東家的傳聞。
說他氣質清貴,書畫雙絕,卻深居簡出,來歷成謎。
也有人猜測他與東宮關係匪淺,因偶爾能見到東宮侍衛在附近走動。
但這些議論,都控制在微妙的範圍內,並未掀起太大波瀾。
我知道,這背後定有蕭寰的手筆。
他將我護得很好。
26
臘月裡,宮中設宴。
蕭寰要我同去。
「只是尋常年宴,不必緊張。」他親自為我挑選衣裳,最後定了一套雨過天青色的錦袍,襯得人愈發清朗。
「我以何身份去?」
「自然是孤的座上賓,沈愈沈先生。」他為我理了理衣襟,眼中含笑,「放心,有我在。」
宴設麟德殿,燈火輝煌,勳貴重臣攜眷而至,珠環翠繞,衣香鬢影。
我與蕭寰一同入席時,引來不少目光。
探究的、好奇的、驚訝的、不屑的……種種不一。
蕭寰視若無睹,只將我安置在他下首不遠的位置,舉止自然。
帝后高坐上位,皇帝目光掃過我們,只微微停頓,便移開了。
皇后倒是多看了我兩眼,眼神複雜,最終也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不再注目。
宴至中途,氣氛漸酣。
有位宗室老王爺,許是酒意上頭,藉著敬酒,晃到我們席前。
「殿下,這位沈先生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才俊?」老王爺眯著眼打量我。
「沈先生是孤新請的文書,精於書畫,學識過人。」蕭寰語氣平淡。
「哦?文書?」老王爺嘿嘿一笑,語帶曖昧,「老臣看沈先生姿容出眾,氣度不凡,只做文書,未免屈才。不知可曾婚配?老臣家中有一孫女……」
「王爺。」蕭寰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冷意,「沈先生是孤看重的人,他的事,不勞王爺費心。」
老王爺臉色一僵,訕訕地笑了笑,「是是是,殿下看重的人,自然是極好的,是老臣多嘴了。」說罷,趕緊退下。
蕭寰端起酒杯,與我輕輕一碰。
「不必理會。」他低聲道。
我點點頭。
經此一事,再無人敢上前來多嘴。
宴散時,飄起了細雪。
蕭寰解下自己的玄狐大氅,披在我肩上。
「走,回家。」
我們並肩走在鋪了薄雪的石階上,宮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漸漸交疊在一起。
身後是璀璨卻冰冷的宮殿,前方是飄雪的、望不到盡頭的長街。
但他的手很暖,緊緊牽著我。
「冷嗎?」他問。
「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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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這三年,你是怎麼過的?」
蕭寰沉默了片刻,緊了緊牽我的手。
「頭一年,像瘋了似的找你,處理政務也心不在焉,被父皇斥責過多次。」
「第二年,漸漸接受了或許真的找不到了,開始更專注朝政,培植勢力,因為我知道,若你還在,我必須有足夠的力量護住你;若你不在了,」
他聲音低了下去,「我也得讓自己忙起來,才不會總想著。」
「第三年,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