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絲花._第2章 我低下頭看手中的題
我低下頭看手中的題。
其實，我會唇語，剛剛我看懂他跟我說些什麼了。
夕陽漫過他眼瞳，他捂住我的耳朵不讓我聽的話是——
【你，真，好，騙。】
【跟你說什麼你都信。】
6
在教室裡把助聽器充好電。
我慢吞吞地揹著包往家裡走。
我不想回家。
可是哪怕步子再慢，家門口就在那裡，何況屋外狂風大作，烏雲密佈，比我的心情還要糟糕。
小區很老舊，隔音也不是很好，導致，我剛到門口，就已經聽見房內的哭喊。
「我就要上一中！我要上一中！！」
「為什麼姐姐可以上，我就上不了？」
小熙是我的繼妹，媽媽走後，爸爸再婚，和繼母生的妹妹。
她一生下來整個家就圍著她轉，從小到大，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
九歲那年，家裡有一萬塊被偷了。
妹妹說是我拿的，我哭著講我沒有。
那天我發著燒，回到家，劈頭蓋臉是我爸的兩個耳光。
他指著我的鼻子，面目像惡鬼一樣。
「好啊！你學壞了！會偷東西了是吧？」
「我特麼……看你長不長教訓！」
他兩巴掌把我打飛在一邊，而後一陣耳鳴，我愣愣地說「爸爸，我好像聽不到了」。
抬頭卻只看見繼母鄙夷的眼神，和妹妹心災樂禍的笑。
後來，妹妹的遊戲裡有了要花很多錢才能氪到的角色。
我的耳蝸裡多了必須每時每刻佩戴才能聽見人說話的助聽器。
……
「寶寶，你哭什麼呀，考不上，媽媽給你買進去！」
「就是就是，小公主長大了，不能再哭鼻子了啊。」
繼母恨不得把妹妹捧在手心裡的語調。
爸爸寵溺輕緩的聲線夾雜在其中，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我在門外，揹包裡的貧困生資助申請書有點重。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連綿的雨。
我衝進了雨幕之中。
7
「哇，你家這小區真難找啊。」
「這什麼破路，全是泥誒，我邁凱輪底盤被刮花了你給我賠嘛？嗯？」
頭頂的雨小了，我感覺到一塊寬大的毛巾蓋住了我的腦袋。
很柔軟，我被人攬著肩膀，往一個地方帶，直到推進了溫暖的空間，雨聲被隔絕。
「我看看啊，座椅加熱……」
我悄悄將毛巾朝下拉了一點，看到一段漂亮的脖頸。
其實我挺好奇沈渡那囂張的髮型為什麼被雨淋了也能張狂的這麼有美感。
我偷偷數著他到底打了多少耳骨釘。
對上了一雙邪肆又興味的雙眼。
我移開目光，他揚了揚薄唇笑了。
或許是他調了加熱的緣故，我好像沒有那麼冷了。
他很閒適地坐在我的身邊，撐著座椅，拿那雙看起來會溢滿春天湖水的雙眼望著我。
「和家裡人吵架了？」
吵架啊，我似乎沒有鬧脾氣對峙的資格。
「頭髮不擦乾要感冒的。」
似乎是我垂下眼睛迴避的時間太長，他突然拿起蓋在我腦袋上的毛巾給我擦，擦著擦著，我就被他摁進了懷裡。
他的動作很輕柔，窗外的雨聲沙沙的。
我被他抱著，什麼也看不見的世界裡，只能聽見他的心跳聲。
「你好暖和啊——」
「和小太陽一樣。」
還有謂嘆。
我感覺他指骨在動，輕輕抵著我後腦，話因為毛巾而傳達得並不真切，朦朧又飄渺。
「我說，我們倆約會去吧。」
「就今天哦，你可以選擇去哪。」
8
雨變小了，淅淅瀝瀝的。
沈渡舉著黑傘在我的身旁，氣笑了。
「誰家好人約會地點選墓地的，嗯？」
半夜沒有賣花的，我攥著高速路旁摘下的野花。
將它工工整整地擺在了一座四四方方，小小的墓碑前。
「這是我媽媽的墓。」
我輕輕說。
是親媽媽，不是那個繼母。
「我小時候畫畫的不好，大家都嘲笑我。」
「只有我媽媽，她每次都說我畫的特別好看，長大了指定成為大畫家。」
那朵小花被雨打的蔫蔫的，可是雨滴為什麼會那麼圓那麼大呢，好半晌，我才反應過來那是我在哭。
「抱歉，理解不了。」
「不過如果你需要的話，我這邊依舊可以給你提供一個抱抱喔。」
沈渡學著我的姿勢蹲下，然後伸手很輕鬆地將我帶進了懷裡。
雨細細地砸在我和他的頭髮上。
我在哭，不停地哭，他卻將下巴擱在了我的腦袋上，蹭。
神思游離，雨聲將一切隔得朦朧。
他的話語也是——
「怎麼辦啊，我好像有點上癮了。」
輕飄飄的。
「跟你擁抱的感覺。」
「好爽。」
……
9
沈渡家很有錢。
應該說，除了我們幾個貧困生，這所學校就沒有窮人。
他很輕鬆就幫我在學校旁的酒店開了間房。
繞著手中的房卡。
「需要續多久都沒關係哦。」
我抿了抿唇，抽走他手中的房卡。
低著眼睛，聲音輕輕的：
「就今天一晚就好……謝謝。」
我鬆開抵著的酒店房門，要走進房間，被他握住手腕。
指腹帶了層薄肩，蹭得我腕心癢。
「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黑夜暗沉沉的，他聽起來很漫不經心的告白，纏進雨聲裡。
「嗯？」
我沉默，他惡劣地逼近。
穿著校褲的腿蹭了蹭我的膝蓋。
「可是……」
我仰頭看著他，一縷髮絲慢慢自我鬢邊滑落。
「我應該不配跟你在一起吧？」
他黑色的瞳孔倒映出，不安地攥緊裙邊的我。
「我學習也不是很好，朋友也不多，大家都不喜歡我……我有的時候還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