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當歸_第1章 我叫李當歸

我叫李當歸。

這是後來師父給我取的名字。

從前他們都叫我阿沅。

沈清秋,淮陰侯府的麼女,阿爹是跟著當今皇帝打天下的開國功臣。

那時我覺得,天底下最厲害的人是我阿爹,第二厲害的是我阿孃,第三厲害的是我兄長,第四才輪到我。

後來我跟著師父學醫學武,學怎麼用左手救人,怎麼用右手??人。

再見到大哥時,他高頭大馬,威風凜凜,身後是西蒙山二十萬部眾。

我們卻沒有相認。

1

我阿爹是淮陰侯沈崇文,是跟著當今皇帝打天下的開國功臣。

先帝一高興,賜了府門前兩座石獅子,那獅子蹲在門口,威風凜凜的。

我小時候不懂事,爬上去玩過兩回,結果摔下來哭鼻子,阿孃就提著她的紅纓槍站在邊上,笑得直不起腰。

府裡還有一塊免死金牌,說是能世代相傳。反正挺厲害的,我聽不太懂。

阿孃是將門之後,她那杆紅纓槍耍起來,虎虎生風。

聽人說,她沒出嫁的時候,在邊疆也是上過戰場的。

我兄長叫沈明遠,比我大六歲,已經是正七品的少年都尉了。

每次從校場回來,他都會給我帶飴糖,甜甜的,黏黏的,我總是吃得滿嘴都是。

在我心裡,這世上最厲害的是我阿爹,第二是我阿孃,第三是我兄長,第四才輪到我。

那年春天,府裡的海棠開得正熱鬧,阿孃抱著我坐在樹下。

她身上有淡淡的脂粉香,我趴在她懷裡聞了又聞。

「阿沅啊,」阿孃摟著我,「你要快快長大。」

我抬起頭問她:「長大了幹什麼呀?」

「長大了找個好夫君。」

「找夫君幹什麼?」

阿孃捏捏我的臉蛋:「讓他天天給你買飴糖吃呀。」

我想了想,晃著兩條小腿:「那還不錯,我想長大。」

阿孃笑得停不下來,抱著我的手緊了又緊。

2

太傅家那個兒子,總往我們府裡跑。

頭一回撞見他,是那天我在院子裡玩兒,一抬頭,一個人正騎在牆頭上。

四目相對,他一點都不尷尬。

「你……」我指著他,「你誰啊?」

「呃……」他一張臉漲得通紅,「我、我來找你家公子的。」

「我兄長不在校場就在屋裡,你翻牆幹嘛?」

「這個……」他結結巴巴,「嗯……後門太慢了,翻牆快一點嘛。」

後來我才知道,這小子是太傅家的小兒子,上頭三個哥哥,他是老四。

功課做完了閒得慌,就喜歡到處亂竄。

他說他們太傅府後門離我們侯府前門太遠,繞一圈得兩刻鐘,翻牆,一眨眼的功夫。

我說:「你們太傅府不好玩嗎,非要上我們家來?」

他說:「你們家好玩啊,有石獅子,有海棠,還有你兄長陪我練武。」

不過他有一樣本事,我還挺服的——認毒草。

「你看這個,葉子圓圓的,紅莖的是夾竹桃,吃了會死人的。」他蹲在地上,舉著一株草給我看。

「那這個呢?」我指著旁邊一叢。

「烏頭,根莖有毒,」他一本正經地講,「不過開花挺好看的。」

「你才多大呀,怎麼懂這麼多?」

他得意地昂起腦袋:「廷尉府的人得會認毒,我以後是要進廷尉府的。」

廷尉府是幹嘛的?

「查案,抓壞人,審犯人。」他解釋得頭頭是道,「我以後要當廷尉正,親手把天下所有冤案都破了。」

那時候我還小,不懂什麼叫冤案,只覺得他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亮堂堂的。

還有個林婉兒,尚書府的千金,跟我一般大。

我倆是在賞花宴上認識的。

她說她煩透了那些大家閨秀的規矩,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悶得人想撞牆。

我說我也不喜歡。

我阿孃說我是個野丫頭,上樹掏鳥蛋,下河摸魚蝦,京城那些小姐們都不愛跟我玩。

林婉兒說:「那沒事,我跟你玩。」

說著從袖子裡偷偷摸摸掏出一本話本子,壓低聲音湊過來:「我託人從外面買的,可好看了,講的是女俠闖蕩江湖!」

我倆擠在榻上,頭挨著頭看,看到傷心處,她哭我也哭。

她哭是因為女俠太慘了,爹孃都叫人害死了。

我哭也是因為心疼那女俠。

不過哭完了就忘了,該瘋瘋,該笑笑。

中秋家宴,阿爹難得喝酒,那晚喝了幾杯,拉著兄長的手說:「明遠啊,這個家,以後要你守著。」

兄長說:「阿爹放心吧,有我在,誰也欺負不了咱們家。」

阿爹點點頭,燭火一晃一晃的,照得他臉上笑瞇瞇。

我那時候哪管這些,只管埋頭吃月餅。

侯府的月餅可好吃了,兄長把他的那塊也塞給了我。

我啃著月餅,把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心裡頭美滋滋的。

3

永和年間,每年開春,宮裡都會來人來我們侯府宣旨賞賜。

小時候我不懂,皇帝怎麼年年往我們家送東西。

阿孃說:「因為你阿爹立功了唄。」

「什麼功?」

「平定了天下,」阿孃抱著我,指了指牆上掛著的那杆紅纓槍,「你阿爹帶兵,把不支援你皇帝叔叔的人全打跑了。」

我一聽,攥著小拳頭就揮:「下次阿爹也帶我去!我幫阿爹打!」

「你?」阿孃笑得眼睛彎起來,伸手捏我的臉,「就你這個小丫頭片子,別給你阿爹添亂就燒高香了。

每年賞賜的東西都不一樣。有時候是黃澄澄的金子,有時候是軟乎乎的綢緞,有時候是些黑乎乎的瓶瓶罐罐,阿爹說那叫古董,值錢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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