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漪霍聞靳》_第十四章 他派人調查了這聖僧

他派人調查了這聖僧，皆說他有斷生死，窺探未來之能。

聖僧所言他不解。

亦想求得來生，與阿漪再逢。

青龍雪山，一萬零一層臺階，需得一叩一拜，才能求得一見聖僧。

於是他去了。

赤裸雙足，身高七尺的他，虔誠之至，一叩一拜。

冰霜雪凍之下，他暈過去三次，雙腳全是凍瘡，仍一步步往上。

半途而廢的信徒見了他。

紛紛感嘆。

“這男子究竟所求為何，竟不顧生死也要求見聖僧。”

“這般男兒，世上罕見。”

霍聞靳跪在階梯上，雙手合十，俯叩在地。

若世間真有神佛，他願用餘生壽命，換傅南漪重活一遭。

悲天憫人的聖僧啊。

我只此一願，縱要我從此身死魂消，我亦無怨。

行至青龍雪山峰頂，只見皚皚白霧中，一座寺廟若隱若現。

求上來的人皆稱聖僧是假，未曾見得寺廟。

唯有霍聞靳，一叩一拜，行至寺廟，推門而入。

周遭人紛紛訝異：“那男子，怎行至那白霧處，便不見了身影。”

霍聞靳推開寺廟大門。

只見聖僧凝著他，長嘆一息：“你所求，無法遂願。”

“且看你如此執念，本座便讓你窺一窺你的前塵。”

佛香嫋嫋，霍聞靳從未有一刻，這般平靜。

他好像做了一場夢。

夢裡，是昭陽十八年。

他是大昭太子，而她是大昭公主。

兩人並非生於一母，感情卻極其要好。

那時，大昭正逢戰亂，霍聞靳作為太子，是常常要領兵親征的。

於是阿漪便日復一日等在城樓上，她最常說的一句話，便是兄長几時歸。

婢女一遍一遍告訴阿漪：“公主，戰亂不休，太子恐難以回朝。”

“等到捷報回來了，公主便能等到太子了。”

阿漪最常做的一件事，便是替霍聞靳祈福，和等他大勝歸來。

她的兄長霍聞靳，戰無不勝，所有的人都認定他不會輸。

唯有阿漪，時常擔憂，夜夜夢魘。

世人只關心，霍聞靳打了何等勝仗，唯有她是看見過他身上猙獰傷疤的。

是害怕失去，才越發擔憂。

戰場上的，是她的親人，亦是她在乎的人。

昭陽十八年，冬。

陛下為阿漪尋了一些郎君，說阿漪到年紀了，也該出嫁了。

阿漪哭了整整一夜。

陛下笑話：“太子是你兄長，你總不好天天纏著你兄長。”

於是陛下給她尋了許多郎君。

才學盎然的崔家嫡子，清風傲骨的文臣，出自寒門的狀元郎，唯獨沒有武將。

皇后問：“陛下，為何不曾有武將？”

陛下無奈答：“戰場無眼，我只願阿漪此生得一如意郎君，能歲歲歡愉。”

可阿漪一眼都未曾看。

那夜回去，婢女替阿漪點了燭火。

聞著檀香，婢女問：“今日陛下尋的郎君，各個都是容貌家世頂頂好的，為何公主一眼都未曾瞧？”

阿漪躺在床榻上，側過身去。

她沒有回答她。

在這世上的男子只有兩種，兄長和旁人。

等年關時，捷報抵達京城。

阿漪便開心雀躍。

兄長沒騙人。

他每逢出征，便會為她尋些賦文來摘抄。

上次是上林賦，這次是子虛賦。

今日她的賦文剛好抄完，兄長的捷報便已抵京了。

她披上了粉色的大氅，又讓丫鬟婢子為她整理了著裝。

她站在城樓上，望著，等著，盼著。

然而兄長的車馬剛至城門，她便聽百姓議論。

“這便是我們大昭的戰神，無數京都貴女的夢中情郎。”

“可惜啊可惜，聖上已經為他指婚了，千嬌萬貴的丞相嫡女，兩人真是相配。”

“這丞相之女沈姣姣國色天姿，才學更為女子典範，若問世上誰可堪與太子相配，也便只有傅氏姣姣。”

阿漪聽了這話，心中堵湧又酸澀。

兄長入城時，像賭氣般，她沒去迎接。

去迎接的是沈姣姣。

二人城門口攀談甚歡。

阿漪心底像是灼了一下，難以隱喻地在痛。

婢子問：“公主不去接殿下嗎？”

阿漪轉了身：“不去了。”

她下了城牆，便見霍聞靳高坐馬背，似在等她。

她囁嚅，不願喚他皇兄。

他似笑非笑，一張矜貴冷漠的臉更清瘦也更冷峻了。

“阿漪，皇兄回來了。”

他靜靜地說著：“我帶你回宮。”

他說了這話，便拉著她上了馬背。

他的前胸貼在她的背上，氣息灼熱，她不覺間像是蟻蟲在噬咬她的心。

阿漪回了頭，她看著兄長說：“你要成婚了？”

霍聞靳怔愣了瞬，聲音沙啞：“阿漪不願我娶？”

阿漪咬著唇，心像是被刺了下。

她說：“京城中人人都傳，父皇給你賜婚了，可為何世間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卻唯獨我不知道。”

冬雪紛紛揚揚落著，好像落在她的心上。

半晌，他終於出聲。

“等阿漪嫁出去，皇兄再娶。”

他的聲音像是被打磨過的砂礫，淡淡的輕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