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漪霍聞靳》_第十五章 年關前
年關前,丞相之女便嫁了人,是清河崔氏的嫡長子。
阿漪不知,這其中是否有霍聞靳的手筆。
她只歡欣,皇兄不必娶了。
那日,丞相嫡女成婚,她去了。
將她無比珍視的翡翠玉鐲送給了丞相嫡女。
那女子謝過恩後,問她:“公主,臣女有一問,上京城有無數郎君,公主為何不願嫁?”
阿漪怔愣住了。
好半晌才說:“我還不想嫁人。”
那女子屏退了婢女,又問:“公主是不願嫁,還是想嫁的人不能嫁。”
阿漪沉默了,她不知如何回答。
到底是不願嫁,還是想嫁的人不能嫁。
這幾年,她從不敢說起這些話題,更不敢有任何妄念。
她怕,怕若是自己心生了妄念,便會讓她萬劫不復了。
他是她的兄長,也只能是她的兄長。
丞相嫡女手持團扇,輕聲道:“公主,臣女也有想嫁卻不能嫁之人。”
“如今我所願落空,臣女伏願公主如願。”
阿漪在她身前,仿若被看穿。
……
那日,回到皇宮。
是她的生辰。
皇兄替她端來長壽麵,旁敲側擊地問:“父皇說,來年春日,便為你尋一如意郎君。我瞧了瞧,覺得那狀元郎還不錯,阿漪覺得如何?”
她瞬間就不說話了。
那雙鳳眸中隱約可見淚光:“皇兄也覺得,阿漪該嫁人了?”
霍聞靳怔愣了瞬。
又聽她說:“前些日子,我去參加丞相府的婚禮,那宋小姐問我,公主是不想嫁人,還是想嫁之人不能嫁?”
“皇兄知道,我是如何答的嗎?”
燭光中,微微瞧見她神色淡然。
霍聞靳握著杯盞,遲遲不語。
他恐聽了這話,他便不願她嫁了。
他抬起眸子,飲罷杯中酒:“阿漪,比你年幼三歲的公主都已然成婚,你不能一輩子不嫁。”
她像是沒聽見,只自顧自說著:“那時我沒回她。”
“是因我想嫁之人,不能嫁。皇兄,我長於皇城,也只想困在皇城。”
那夜。
霍聞靳回了東宮,跟在身旁的軍師連連嘆息。
“殿下,公主還是不願嫁嗎?”
霍聞靳一杯酒接一杯酒喝著,默然半晌,他終於開口。
“不願嫁便不嫁了。”
霍聞靳何等英才,能洞察人心,又怎會看不清自己幼妹的心意。
他想清楚了。
她若不願嫁,便不嫁了罷。
為她抗旨拒婚,有何不可。
軍師推開窗柩,看著窗外愈盛的風雪。
“殿下可知,今日過後的風雪,會愈來愈盛大。”
霍聞靳想,他這一生護佑了萬萬民眾,而今,他也想護住自己的幼妹。
讓她事事順遂。
那日,向來恭孝的太子,抗了兩道旨。
一旨是替幼妹抗的,賜婚旨意。
一旨是替自己抗的,也是賜婚旨意。
陛下大怒。
也因此,無數言官上諫,恐太子與公主兄妹有染,乃皇家恥辱。
朝堂中,言辭愈發激烈。
而後,邊關大急,霍聞靳匆匆帶兵趕回邊關。
他出徵前,只對阿漪說了一句:“阿漪,不必等皇兄了。”
離行那夜,趙貴妃帶酒,與阿漪暢飲了。
趙貴妃是阿漪的生母,亦是皇后的手帕交。
酒意正濃時。
趙貴妃放下酒杯,指著霍聞靳策馬離去的方向,她說:“阿漪,母妃常常在想,是不是母妃錯了?”
阿漪十二歲那年,第一次洞察到自己對皇兄的心意時。
茶飯不思,她一直覺得自己是覬覦兄長的女子。
她怎能,覬覦自己的兄長。
趙貴妃得知,便和阿漪說了霍聞靳的真實身份。
大昭開國那年,皇后曾被敵軍擄走,而後懷上了敵軍首領的孩子。
霍聞靳,是皇后與敵軍的孩子。
那時阿漪便知曉。
她與霍聞靳絕無可能了。
若他身份被世人知曉,他不會是大昭千尊萬貴的殿下。
他會被打在恥辱柱上。
他的身份,是一道催命符。
所以她不能說。
趙貴妃最後是哭著與阿漪說的。
“母妃知道,你想嫁的人不能嫁。可如今你為了你的皇兄,必須要嫁。”
“若你不嫁,他便一生不會娶。陛下絕無可能會將大昭交給不婚娶的皇子手中,而手握重兵的皇子,若不坐皇位下場如何,你該知曉。”
母妃的意思是。
她若不嫁,便會害死兄長。
那夜,她哭了一夜。
十二歲那年,她也哭了一夜。
她寧願困在皇城,也不願再嫁他人了。
可此刻她才知道,事事並非能得圓滿,縱她已然做好玉碎準備,卻還是有不想為卻必須為之事。
她嫁給了狀元郎。
她還是日日抄著皇兄讓她抄的,離思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