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漪霍聞靳》_第八章 霍聞靳心頭突然一陣道不明的慌亂

霍聞靳心頭突然一陣道不明的慌亂。

“同鄉？”

家丁對上他眼底的茫然，慷慨解惑道：“是啊，大人貴人多忘事，三日前我去迎親，我家夫人的喜轎還與您接親的喜轎相撞了。”

他說著，臉上笑意又淡了些。

“天可憐見，扶桑郡主是嫁良人，而我家傅夫人卻是飲了毒來赴黃泉，劇毒斷腸散，也不知她如何捱過來。”

家丁嘆道：“她與您同行而來，您一路未見她異樣嗎？”

再抬眸，就見霍聞靳臉色煞是陰鬱：“你家傅夫人，姓甚名誰？”

家丁遂拱手，忙不迭鄭重如實稟報：“我家殉葬的夫人，是京城前太傅的庶長女，姓傅，名南漪。”

只一瞬，讓霍聞靳如雷乍耳，連呼吸都瞬間滯住了。

小雪踉踉蹌蹌，不知從何處跑來。

她被風雪打溼，身上滿是髒汙泥土，她看見傅南漪靈柩，整個人滿是悲悸，直接跪倒靈柩前。

“小姐，為何，為何不讓小雪送你最後一程……”

“小姐，我不要嫁人，我不要金銀，我只求能繼續侍奉你左右……”

“小姐……”

小雪眼淚淌了下來，她聲音悲涼，目光渙散著。

霍聞靳大腦一片空白，不敢相信：“怎麼會，怎麼會是她……”

小雪看著靈柩中的人，痛不能言，任由淚珠滾落。

霍聞靳胸腔像是被針密密麻麻扎過，痛得幾近無法喘息。

身旁有圍觀百姓正在議論。

“這段小將軍身前忠烈，死後這段老夫人憐惜他未曾婚配，竟真的讓他冥婚了。”

“聽說傅家送來婚配的，不是曾定下婚約的幼女，好像是有過婚嫁的長女……”

霍聞靳怔愣住。

冥婚，段家，婚約……

段家與傅家幼女有過婚約。

可他以為段小將軍戰死沙場，這婚約便算作廢了。

所以傅南漪要嫁的不是那浪蕩子段景淮。

而是要嫁給剛戰死沙場的段小將軍。

他盯著那漆黑棺木，目眥欲裂，喉腔更是堵湧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踉踉蹌蹌，不顧眾人的勸阻，一劍劈開了那棺木。

他不信，不親眼見到屍骸，他是不會信的。

她那樣一個貪慕榮華富貴的人，怎會甘心冥嫁？或許是假的呢。

然而棺蓋劈作兩半。

棺木裡傅南漪穿著紅色嫁衣，妝容精緻，唯有面色慘白，安靜得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小雪哭著推開霍聞靳。

“霍大人，我家小姐已經死了，求您讓她安息吧。”

聽到動靜的，段老夫人匆匆趕了過來，見是霍聞靳，沉冷的面色有些微微抽動。

段家原本要的是傅家幼女，直到人送了過來，才發現是並非處子已和離過的傅家長女。

可事成定局，他們也只能將錯就錯。

而今見霍聞靳此等悲痛，才知雖已和離，他心中亦有她。

身旁心腹在催促：“大人，我們該啟程了，莫要錯過吉時啊。”

霍聞靳冷聲吩咐心腹劉泉：“將郡主送回上京城。”

劉泉怔愣不解：“大人，您不同我們一起回上京嗎？”

“傅小姐已經再嫁他婦，嫁給段小將軍了。是她貪慕榮華，是她在您最狼狽時拋下你，這等不仁不義的女子，您又何必為她傷懷……”

霍聞靳滿眸悲悸，聲音沙啞至極，打斷了劉泉：“啟程！”

扶桑郡主見此場面，心裡說不上來的難過。

可她知，她無法插手，也不能插手。

小雪聽著這話，胸腔驀地湧上一陣悲涼。

她為小姐而難過。

小姐生前受盡苦楚，死後又被霍聞靳劈開棺木，被她的心腹如此惡言中傷。

她替小姐不平，滾燙的淚珠一滴滴滾落。

“若非小姐當初執意與霍大人和離，逆臣家的郎婿，當真能如此平步青雲，官拜大理寺卿嗎？”

“霍大人，如今你要娶扶桑郡主，也請您不要擾了我家小姐的清淨！”

一字一字，好似要將他的整顆心臟都要撕開了。

他不顧百姓們的目光，只一步一步向前，將那面容平靜的女子，從棺木中抱了起來。

他記得，他許諾過傅南漪的。

日後會允她鳳冠霞帔，十里紅妝，補上婚嫁之儀。

如今，他來踐諾。

送親隊伍走了。

小雪卻執意攔在霍聞靳身前，她聲音哽咽：“霍大人，冥嫁這件事是小姐生前決定的，是段家請旨才護下傅家女眷，小姐說，這個恩情，她必須去還的。”

她不能違背小姐身前的遺願。

然而下一瞬，便聽霍聞靳冷聲：“她是為報恩，才冥嫁？”

霍聞靳冷眼看著站在不遠處的段老夫人，一步一步朝著她走過去。

“段老夫人，挾恩讓南漪冥嫁，段家於傅家，是何恩情？”

段老夫人氣血上湧，話不能言。

她將門之家，見過太多生死，可如今霍聞靳那樣冷漠又絕望的眸子，卻是她第一次見。

只看她一眼，便壓迫得她幾近不能喘息。

當初傅家求情，說希望能看在兩家婚約上，求情護住傅家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