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漪霍聞靳》_第十章 霍聞靳一寸一寸撫着她的臉
霍聞靳一寸一寸撫著她的臉,喉間哽咽:“阿漪,我帶你回家,帶你回我們的家。”
他想。
這一次他抱住了她,便不要再放手了。
快馬加鞭兩日,終於在那天晚上回到了上京城。
可剛到上京城,便見傅家女眷等在了城門口,像是在特意等他。
霍聞靳下了馬,看見沈念棠匆匆上前,她哭過了,滿臉淚痕。
沈念棠沒看她的阿姐,一眼都沒有。
只是哭著跪在霍聞靳身前:“霍大人,您與我阿姐已經和離了,我阿姐是自願冥嫁段予昭的,求您,不要將她屍體帶回……”
“她已經死了,既如此,就讓她死得其所吧。”
霍聞靳想到那慢性毒藥,便知是她家人逼迫。
他冷眼看著她:“沈念棠,阿漪分明是替你冥嫁,你怎能心安理得,說出讓她死得其所這樣的話?”
話落,他轉身要入城,他要帶他的亡妻回家。
等讓阿漪安安靜靜,入睡。
他便一個一個,一樁一樁來清算。
他轉身要走,下一刻便聽見沈念棠哽咽道。
“是阿姐偷走我的人生十六年,我為何……為何不能讓她替我去死?”
霍聞靳怔愣住:“什麼?”
什麼叫她偷走沈念棠的人生整整十六年,分明是南漪替代了沈念棠本該身死的結局。
沈念棠看著霍聞靳懷裡的人,目光越來越哀怨。
“傅南漪原本就只是妾室的女兒,是她將傅南漪和我換了,我在城外樁子受盡苦楚,而她卻擔著傅家嫡長女的名號,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的,父母疼愛。”
“而今,傅家必須要有一個女兒去冥嫁,以此來護佑傅家女眷,難道不該是她嗎?”
“現在她人都死了,冥嫁不成。”
“霍大人,求您看在我傅家滿門婦孺孤苦的份上,放過我阿姐的屍身,不要讓她白死……”
她說著說著,委屈落下淚來。
霍聞靳胸腔似被塞了一團溼棉花。
原來是這樣……
難怪她分明以前是嫡長女,後來卻被貶嫡為庶,甚至府裡的丫鬟都可以肆意欺辱她。
可這些她都未曾和自己說過。
他凝著沈念棠,聲音只剩漠然。
“所以呢,她就該代替你去死嗎?”
“說真的,我替段小將軍愛上你這般的人,不值得。”
他初時段予昭,便知段予昭心榆沈念棠,他為了她甚至抗旨拒婚。
被他拒婚的,是當今聖上最寵的小公主。
因此,皇上便將段予昭發配到了邊疆。
霍聞靳問過:“段小將軍,你這般當真值嗎?”
若他娶了公主,他不必去前線戰場,不必有今朝不知是否還有明日。
他能復興已然頹敗的家族,能位極人臣。
可他說:“霍大人,若你有心儀的女子,你可否會計較得失?”
段予昭為沈念棠做的不只這些。
他會因為沈念棠隨口說的,想要邊疆的撥浪鼓。
便策馬千里,日夜兼程,只為討她片刻歡心。
得知傅家出事,為保全傅家女眷,他便立刻與傅家訂下婚約。
段老將軍本是不允許的,是他跪在家中,受了百鞭,受盡家法卻仍不改初心。
段予昭這三年,一直在拼命地在戰場屢立戰功,為的便是能獨立門戶,不必讓沈念棠受盡家母苛責。
到最後一刻,留下的書信也只是——
?婚約已廢,願念棠再覓佳婿。】
收回思緒,霍聞靳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傅小姐,如若我是段予昭,我或許也後悔那年在大昭寺前與你相識。”
這是段予昭和他說的。
那時,段予昭受傷右眼失明,被世家子弟嘲諷,欺辱。
唯有路過的傅家小姐,用絲帕綁住他的眼:“人生在世,未必事事圓滿。哪怕一輩子不見光明,心裡澄淨,便也能見萬物。”
心裡澄淨,方見萬物。
他雙眼失明,可在那一刻,他好像看見一個身穿白的女子,眉目溫柔,站在他身側。
生養他的父母怨他生於將門,卻成了廢人;
唯有那個女子站在他身側。
霍聞靳垂下眉眼,霜雪落在了傅南漪眉上,他輕輕拂去。
垂下頭,在她耳側呢喃:“阿漪,到家了,我帶你回家。”
霜雪打得愈發大了。
沈念棠瞬間就不說話了,她怔愣在原地。
好半晌,似自嘲:“段予昭,你真是個傻子……”
沈念棠身旁的丫鬟攙扶著她:“小姐,雪落大了,小心著涼,我們先回府可好?”
她仍是全然不覺。
只抬頭,冷冷清清的雪落在她身上。
她喉頭忽然哽澀:“段予昭,若你知你用命護住的人,並非是你心上的那女子,你可會後悔……”
是了。
那年大昭寺禮佛她是不想去的。
於是便讓傅南漪去了,只是在禮冊名單上寫的名字,依舊是沈念棠。
段予昭一眼情動的,不是她啊,是傅南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