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銀燈_第10章 沒關係

」

「沒關係，想不起來，慢慢想。在火燒到腳背和??口之前，都還有機會死得更體面點。不過看來，殿下好像也不太需要了。」

滾熱的油脂匯聚，越來越多。

「我阿姐，一輩子想做一盞最好的燈。可惜，沒做完就走了，不過現在我們有時間了，可以慢慢做。」

「殿下，這盞燈亮不亮？是不是明眸如燈啊。您之前說賤民的骨頭硬，瞧著這殿下的骨頭也是呢。」

「你，你你……是她，你，不，你和琉璃，你們都是她——」

他終於記起來了。

最好的掌燈女，用的油脂都是自己做的。

一盞燭燈，照明暗夜。

吃夠了民脂民膏的太子油水真不錯。

比那些阿姐井裡面的燭油熬煮出的油脂更純。

然後，加上他和良娣頭髮做成的結髮燈芯就可以了。

這一次，他們真的相親相愛，永不分離！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37

我要出宮那日，妹妹給我做好了新的身份。

管事太監送來出宮核對的陽符。

她拎著那盞牛角燈，緩緩送我走到盡頭。

「我不該怪阿姐的，瞧吧，我也食言了。說好今年阿姐生辰前要一起過的。」

我垂眸眼眶發紅：「我也是啊，說好的要照顧好妹妹。可現在……」

她歪頭笑。

「也不算白來，這一趟，至少給這個孩子找了父親。」

我怔住：「你的意思？」

「入宮那日，我本想和張執做了一個了斷。沒想到反而有了個新的牽掛……姐姐放心去吧，皇后娘娘對我很好，說好了每年春天都要去皇恩寺禮佛呢。」

她輕輕說。

「姐姐，我想有一天，我們還會見面，等我回來。」

38

第三年春。

佛誕日。

我再次提前前往皇恩寺燒香，有宮眷前來，其餘人等都避開。

封了前院。

我在主持的齋房放飯時，一個身影推開了門，然後飛快關上。

居然是妹妹。

她看起來豐盈了好一些，看到我的一瞬，她紅了眼睛。

我瞪大眼睛。

她拉起我的手：「還有一個月就是阿姐的生辰，我們回家可好？」

外面正是春光灼目。

有細微的草木氣息混合著煙氣。

更遠處，有人叫起來：「走水了，走水了。」

她帶著我從後山門走。

僧侶魚貫而出。

我們迅速散落在混亂的人群中。

外面的侍衛正有條不紊地忙碌著，火燒得黑煙滾滾。

我回過頭去，看到了遠遠的天子，他正看著這裡。

他想要動。

但皇后忽然按住了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按住了耳邊輕晃的步搖。

轉頭輕輕笑說了什麼，天子渾身定住了。

一切漸漸模糊、隱匿，如同熄滅的燈。

39

我和妹妹回到了曾經的家。

不久後，我們又重新搬了家。

新的住處桃花十里，還有阿姐曾經給心上人設的衣冠冢。

有一日，也許那人會回來。

也許不會。

但阿姐並不孤單了。

如今，那新的墳塋旁邊整整齊齊放著我們姐妹的名字。

我們將那羊角燈埋在裡面。

天邊，幾隻新燕飛來，嘰嘰喳喳地繞著圈。

妹妹伸手拉住我身旁剛剛會走路的女兒。

「走，乖寶，小姨給你做很好吃的點心，小姨在外面學了三年呢，大姨沒學到的，小姨都學會了。」

她回過頭，身旁的張執立刻伸出手扶住她。

「慢點，姐夫那邊剛剛獵好了鹿，還在處理，我們回去正好收拾完。」

女兒晃著頭，手裡抓著墳頭摘下的一串鈴蘭。

叮叮噹噹的聲音從手腕的銀鈴小燈上響起。

相互回應。

宛若新的一年，燈醒那刻。

歲月重回靜好。

新春正當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