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銀燈_第2章 不得無故發笑
」
「不得無故發笑。」
「不得抬眼直視。」
「夜間伺候,不得留燈過久。」
「不得獨坐窗前。」
「不得穿豔色、飾珠花,不得描眉塗粉。這條,我要單獨講一講,塗粉的標準是,臉白不能過巳時日光。」
一個貌美膚白的嘟嘴:「可若是天生如此怎麼辦呢?」
「蠢貨。」掌事女官一巴掌扇在她臉上,「收起你那蠢心思,這東宮只可能有一個女人,那就是太子良娣。其他的——」
她提高嗓門:「是牲口,是物件,是用的玩意兒,就不能是女人。懂了嗎?」
那貌美宮娥捂著臉,眼睛蓄滿淚水。
「姑姑!你打我。」
原來她竟然是掌事姑姑的侄女。
「我沒有你這種蠢貨侄女!好好的司禮監不去……」她聲音低下去,「閉嘴,不許哭。」
她站定,冷冷掃過我們。
「這裡面每一條規矩,都是用人命換來的。想活下去,每月穩穩拿那三兩銀子,就用你們的蠢腦子給我牢牢記住。」
她說到這裡。
又緩和語氣。
「良娣是太子心尖上的人,她高興了,闔宮有賞。她要是不高興,不等她出口,你們且試試本姑姑的手段。」
見我們似乎不太信服。
畢竟良娣在外名聲不錯。
太子屬地的官員,每年都要給她寫一百篇詩文稱頌她的獨一無二。
掌事宮女舉了個例子。
「前段時間,有個外面來的掌燈女,瞧著是個老實人,做了好幾盞合乎良娣心意的好燈。結果,她竟然蠢到利用良娣眨眼的間隙,在燈後給太子拋媚眼。」
「太子當時就命人剖去她雙眼。扔進廢井。」
那貌美宮娥輕輕啊了一聲:「太子真是好愛良娣啊,好羨慕。」
我手指摳進掌心。
顫聲問:「既然已瞎了,為何不將她趕出宮?」
「蠢貨,人心險惡,要是她出去胡亂攀扯,到時候豈不真壞了娘娘名聲。」
她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反正就是個低賤的匠女,死了就死了,難道她家人還能怎麼樣?」
是啊,低賤的匠女,在上位者眼裡,不過是蚍蜉一樣的存在。
難道還能撼動大樹?
5
很快,我便知道了剩下的故事。
阿姐當日其實並沒有馬上死去。
她被扔進了廢棄的井裡。
阿姐一次次從下面往上面爬。
她說她不能死,她要回家。
那說好的一百兩銀子都不要了,只求求讓她回家。
良娣便冷笑。
「這樣賣慘的例子我見得多了,不就是賭男人的心軟嗎?」
「你不是明眸如燈嗎?」
「不是比我眼神好嗎?」
「怎麼,難道你看不到最上面的井蓋扣著大石板?」
阿姐的手粗糙有力,從井底真的血淋淋爬到了井口。
但可惜,她出不去。
太子妃甚至還給阿姐送去了水。
「不能讓她在最漂亮的時候馬上死掉,那會成為忘不掉的白月光。對付綠茶,我有的是手段。」
她讓太子來看。
太子瞧著狼狽的阿姐嫌惡感慨:「賤民的手骨真硬啊,一點都不像我們家若知。」
最後,良娣滿意地讓人封了井。
至於送出去的宮娥,換上了剛被處理的另一個。
因為她給太子送茶時摸了太子的手。
也該死。
6
這個例子講完。
連貌美宮女都打了個冷顫。
掌事宮女嘖了一聲:「那掌燈女真犟,怎麼都不肯死,說她已說好了要回家的。」
她笑:「東宮說好的事情多了去了。除了太子對良娣的感情,其他還有什麼不會變?」
妹妹問:「那這樣……為何不都用太監伺候,還要特意挑選容貌端正的宮娥呢?」
掌事宮女露出與有榮焉的神色。
「自然是要檢驗太子對良娣的感情啊。經歷了誘惑的考驗,萬花叢中過,只取一瓢飲。這才是真愛!」
她忽然站直了身體。
外面夕陽朦朧,春光正好,有很細碎的笑聲,撒著嬌,唱著奇怪的小調。
掌事宮女餘光掃過,這個最忠誠的狗腿子立刻諂媚揚聲道。
「我說這些,是要你們時刻警醒記住自己的身份,也記住東宮的女主人是誰。」
我自袖袍中拉住妹妹的手。
讓她和我一起低下頭稱是。
不必著急。
我想,這個只喜歡在黃昏出行的良娣,很快就會來找我們。
沒有人比我們更清楚,她為何那麼喜歡燈。
如同月下觀美人。
朦朧的燈,是月亮的第二張臉。
會照出女人十倍百倍的美麗。
7
我和妹妹在東宮的角落做了十天燈。
妹妹自幼擅畫,而我學到了阿姐的劈竹技藝。
每一根竹絲都細如髮絲,彎成圓形時幾乎看不到介面。
裱好的燈紙近乎透明。
當暈染的燈光照過來。
那燈上的山水蝴蝶便落在人臉上,成了淡淡明暗交替的光。
恍若古畫。
我們雖然聽不懂良娣要的那什麼「主燈」「蘋果燈」「補光燈」。
但是我們知道怎麼樣的燈朦朧,怎麼樣的燈照出婀娜。
很快,掌事宮女來到了燈閣。
她目光掃過妹妹,落在我臉上。
「燈是你做的?」她似笑非笑,「娘娘很喜歡,宣你過去呢。」
入宮第一個月。
我便完成了捕??獵物的第一步「辨蹤尋道」。
接近許良娣。
8
她會是什麼樣呢?
這位傳聞驚才絕豔、出口成章的良娣,太子的心上人。
為了她。
太子曾忤逆天子,和皇后爭執,讓皇后身旁的大宮女給她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