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銀燈_第5章 她拒絕了
她拒絕了。
「還不夠傷呢。現在手指還能動。」
太子不會心疼一個奴婢受傷,但如果奴婢的傷影響了他自己的快樂,便會開始在意。
那晚上太子悻悻回了良娣處。
恰好良娣說白天做了噩夢,晚上睡不著。
她說要給太子唱小曲。
那些沒有調、詞彙曖昧的小曲,以前情到濃處時,太子很喜歡。
但今晚,太子說:「行了,孤乏了,睡了吧。」
良娣當時便哭了。
躺在軟榻無聲無息睜著眼流淚。
後半夜,太子醒了,嚇了一跳。
問她怎麼了。
良娣緩緩轉頭,自燈後悽悽看著太子。
說是不是因為她沒辦法服侍,在和她發脾氣。
太子耐著性子哄到了天亮。
兩人終於和好如初。
早上臨出門時,太子忽然很隨意說:「這兩日父皇身體不好,但宮中卻有人績麻,傳出去不好。停了罷。」
良娣答應。
回頭就砸了一堆瓷器:「怎麼偏偏說起績麻?賤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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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太子後來取落下玉佩。
看到這一幕,他看著良娣。
良娣第一次有些慌。
「我……不小心摔到的。」
等太子走了,良娣叫我來:「想辦法,即刻處置了那賤人。」
我笑:「娘娘不用擔心。不績麻,還有別的法子——既然她讓殿下上了心,那便讓殿下徹底惱了她便是。她是制燈女,總要劈竹做燈吧……一天百竹,那竹刺會扎進手指,到時候,她再去獻殷勤,弄疼了太子,便是找死。」
良娣點頭。
「好主意,就這麼做。」
但她忘了,這麼久,妹妹是第一個拒絕過太子的宮女,也是第一個太子求過情的宮女。
憐憫一旦開始,多餘的苦難只會讓其增加,而不是消失。
隔日晚上,太子來燈坊賞燈。
他進了最裡間的竹屋。
燈火闌珊間,太子的呼吸沉重,妹妹輕聲說著什麼話。
忽然,太子吃痛叫了一聲。
片刻,他幾乎怒氣衝衝走了出來。
等他離開,妹妹走出。
開始在燭臺前慢條斯理地挑自己手指上的竹刺。
「竹刺扎人,真疼。」她笑著說。
火不燒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那天晚上,因為良娣喝湯灑了,太子第一次和她吵了架。
良娣失態,哭鬧不止。
到了後半夜,她一手拎著白綾問太子是不是她死了就不會惹他煩了。
太子雖然還是安撫,但眼底已經有了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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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她生氣,下人就會遭殃。
鋤荷害怕,藉口生病讓我去給良娣掌燈。
良娣滿臉哀怨,坐在光影裡。
「難道我老了?」她問。
「娘娘青春年少,傾國傾城,一點也不。」
她說起太子的種種變化。
「今日吵鬧,他遲了一刻鐘才服軟,晚上上榻前,他甚至沒有看我,玲瓏,是不是你的燈沒用了?光影不好了?」
我沉默。
她的聲音漸漸尖利。
「你說為什麼這些賤人總想著往上爬呢,為什麼這麼賤,難道只會靠男人活著嗎?她們難道看不出來,太子只愛我一個嗎?」
我說:「太子是國之儲君,未來後宮總會有三宮六院,他為娘娘在月事期守身,證明他的確很愛娘娘。其實,奴婢斗膽建議,娘娘也可以報之以桃。」
她一個燭臺砸下來。
「你要我給他送女人?」
額頭受了傷,血順著臉頰流下。
「與其太子選,不如娘娘挑,至少穩當。」
良娣冷笑:「哦,是嗎?挑誰,你嗎?仗著有張能看的臉——」
我撿起燭臺,順勢劃破了側臉。
「奴婢絕無此心。
」
良娣愣了一下,頓時有些後悔:「你這是!」
我給她建議,要送到太子身旁的,一定是要她信得過的娘娘的心腹。
良娣想來想去。
「那照你的建議,只有鋤荷最合適了。」
「娘娘慷慨,太子定然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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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例去給錦繡取藥。
霍公公見我帶著面紗,將我領到旁邊的藥屋。
「怎麼回事?」
我垂下頭:「不是鋤荷姑姑做的。」
的確不是她做的。
「這個妒婦!」他咬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什麼不學、學了一堆這德性回來。」
他給我拿了藥,又幫我塗上。
「不用擔心,最多月餘,會恢復如初的。」
我眼睛蓄著水意,伸手在他手背一按:「謝霍公公。」
「怎麼謝?」
「不如,今晚在東牆角的冷宮單獨謝謝公公……」
他眼睛一亮:「行,那裡封了的,素日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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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上,我給錦繡上了兩倍的藥。
她背上的傷其實根本沒好。
暑天天熱,她發了熱,身上一股子味,我不得不幫她再多加點香料。
外面井口的燈只剩一層燭油。
井水熄滅了那縷髮絲燈芯。
阿姐,等一等,很快,我們會帶你回家。
霍公公來的時候,錦繡已疼昏了過去。
他看見模糊的人,喜滋滋走過去。
「先就睡下了?軟榻也備好了?倒也不用這麼麻煩啊——」
他坐下來。
昏暗的月光下,他伸手去摸錦繡的衣襟,衣襟噴香。
他笑嘻嘻又開始往下。
「醒醒吧,錦繡。」
便在這時,傳來一聲冷喝。
鋤荷破防怒喝:「霍德貴,你在做什麼!」
霍公公猝不及防,先是一慌,然後站了起來。
鋤荷拎著燈,看清面前,幾乎暴跳如雷。
「你可知道她是誰?你對得起我?」
很快,霍公公聲音冷下去。
「我做什麼,要你來過問?」
霍德貴的品階比鋤荷要高,這也是之前鋤荷願意和他對食的原因之一。
兩人爭吵到最後。
霍德貴也挑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