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銀燈_第8章 燈光下
燈光下,濃墨重彩的臉好看極了,嫵媚動人。
太子有些心軟。
但再抬頭,我輕輕轉動燈柱,燈影交錯晃動,配合月光。
良娣臉上的溝壑和厚重的粉瞬間凸顯,法令餓紋入口,詭異極了。
太子一下怔住。
片刻,他幾乎強硬推開了良娣。
「你好好休息吧。」
可喝了藥的良娣如何肯好好休息,她輕聲??吟,極盡嫵媚。
又去拉太子的手,想要放在自己??口。
「殿下聽,臣妾心跳得好慌。」
走馬燈轉過,那錯落的明光將她脖頸下的細紋、下巴的痣、痣上的細毛,幾乎一覽無遺地放大。
太子眼底一閃而過的嫌惡,拂袖而去。
以色事人者,向來如此。
鋤荷當時站在後面就嬌笑出聲來。
良娣緩緩轉頭,像看死人一樣看著鋤荷。
鋤荷毫無畏懼,她顯然看出來了,良娣要失寵了。
良娣大怒,和鋤荷大打出手。
32
第二日,妹妹從外面回來。
我為她攏上衣衫。
她沉默了片刻。
伸手將我的手按在她肚子上。
「我懷孕了。」
「封賞的旨意馬上就要到了,姐姐,要不要一起來陪我唱最後一齣戲。」
33
妹妹告訴良娣自己有了身孕。
良娣聞言大怒:「我說怎麼給你位份嫌低!原來是在這等著!」
「賤人,竟敢暗度陳倉。」
她當下就要拿藥給妹妹落胎。
鋤荷聽了,也顧不得傷,立馬上去取:「上回用的還剩下一些呢。」
現在她們又變成一條心了。
妹妹掙扎提醒:「這可是皇室血脈。」
「沒有我的許可,狗屁的皇室血脈!」
她勃然大怒,預備先要先杖責三十。
宮女太監不敢動手。
良娣冷笑:「之前就是我太心軟了,一再退讓,才讓你們這些小三爬到了正宮的頭上。
誰不動手,誰就替她受杖三十。」
「娘娘,不可。」
我撲上去,捱了兩杖。
正好太子趕回來。
他看著滿屋狼藉。
「又鬧什麼?」
太子妃哭起來:「殿下不是說了嗎?所有事都會和臣妾分享,為什麼和她的事不說。」
太子臉上閃過狼狽和不悅。
「知諾,別鬧。」
「鬧?難道愛一個人是鬧嗎?」
太子頭痛:「孤是太子,未來的皇帝,難道多一兩個女人有問題嗎?」
「難道殿下忘了之前我們的海誓山盟嗎?當初在山澗,面對山匪,是妾引開了他們……」
太子面色發白:「知諾!」
「若不是為了太子,妾怎麼會不能生養,怎麼會受這些難堪。明明醫官說只要多行房,定然會有希望!是殿下不肯為臣妾努力!」
太子的臉慢慢變冷:「你胡說什麼?」
良娣冷笑:「難道不是嗎?殿下多少日未曾和妾親近,便是用了藥也不過幾呼吸之間就結束,難道不是不肯用心嗎?」
太子環顧左右,面色難堪:「閉嘴。孤何時如此過?孤沒有問題。」
他轉頭看妹妹:「孤好得很。」
良娣勃然大怒,竟然拔下簪子直接扎向了妹妹。
妹妹不躲不避,鮮血從她肩上湧出。
太子大怒。
良娣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
她頓時發瘋:「你為了她打我?這麼久,你連我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現在,你打我?就為了一個賤種?」
就在混亂之際。
宣旨的太監到了。
34
妹妹因為有孕,受封為采女。
成了天子的妃嬪。
現場死寂。
「所、所以……是陛下的,不是殿下——」
方才還拿了落胎藥的鋤荷面色慘白,下一刻,她慌亂將剩下的藥一口全自己吃了。
良娣還沒回過神來。
「不是……殿下的嗎?」
她復而又笑起來,「那就是說,殿下其實並沒有背棄我?我就知道,殿下——」
「閉嘴!」太子面色鐵青。
他震驚地看著妹妹,眼底是一閃而過的驚痛和憤怒。
緊接著,便是皇后的懿旨。
召良娣問話。
鋤荷也被帶上了。
第一樁便是方才的「賤種」和「落胎」一類的口出狂言。
幾個竹板打完了嘴巴。
良娣終於知道閉嘴了。
鋤荷嚇得渾身發抖。
這些年,良娣靠著死人封口才維持著岌岌可危的名聲。
手下的髒事大部分都是掌事宮女們做的,鋤荷做得最多。
根本不需要多審問。
她就竹筒倒豆子,說得乾脆徹底。
良娣的所作所為越說越多。
皇后身旁的大宮女抓住機會落井下石:「如此說來,倒是真和之前調查的許知諾不一樣,許知諾是個鄉野村女,並不十分通文墨,但容貌卻對得上,莫不是——中邪了?」
妹妹再拜。
許良娣的行為詭異,性情古怪。
而這一切,是從她從山匪的死地醒來後才發生的。
彷彿是換了一個人。
聽完了妹妹的話。
皇后倒是不太意外。
「很久之前,宮中也有這樣一個女子。性情桀驁,出口平等民主,閉嘴真心無價,要獨寵專愛,要霸道皇帝。陛下那時為她著了迷,幾乎為她清理了後宮,也只允許她有孩子。」
皇后靠向身側,彷彿回憶起什麼有意思的事。
「她以為生孩子是件好事。第一個孩子是個兒子,喏,就是當今太子殿下,愈發張揚得意,很快又懷了第二個。」
「在懷孕期間,她說頭三個月和後三個月之外,還是可以服侍的,不需要假手他人,結果大出血。
」
「然後緊急榻上生子……可惜,沒生下來。」
「後來,陛下就不愛紅帳情事了。」
皇后說完了,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手裡一盞袖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