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銀燈_第4章 我自告奮勇去給錦繡上藥
我自告奮勇去給錦繡上藥。
出了側門。
沿著宮道往前,直走,左轉,前行三百米,右轉,直行。
果真便看到了那座廢宮。
原來這樣近。
影山已塌,正中往後,是一口黑漆漆的井。
我走近了。
井上面的石板推開了一半。
上面覆蓋著厚厚一層凝固的燭油。
厚厚的燭油下面就是冰冷的井水。
我的阿姐,就在下面嗎?
我定了定神,剪下一縷頭髮,搓作燈芯,浸在井口的殘油裡,裡面立刻冒出微光。
動靜驚動了裡面的人。
錦繡問:「誰?」
聽到我聲音,她立刻罵起來。
「賤人,你還敢來?還打扮這麼漂亮?!賤人,要不是你——我怎會如此,我只恨沒有立刻告發你!明明是你做的燈!為什麼要我受罪!你才是那個應該捱打的賤人!」
我看了她一眼:「想從哪裡開始?」
看到我挽袖子,她臉上開始慌。
「你要做什麼?」
我舉起手,給她看我手上黑糊糊的藥膏:「你姑姑吩咐的,叫我給你上藥。」
「不……」
將一團布堵住她的嘴。
我用手抓了一把藥膏:「可能會有點痛哦。」
「啊啊!」
她掙扎得像過年難按得豬。
我不得不將她一次次拖回去:「你姑姑說,要你在這裡乖乖養傷。她會給你安排一樁好前程。」
13
洗完手出來。
轉過宮道,前面有人挑著宮燈迎面而來。
我一瞬定住,幾乎剎那之間。
這邊是轉瞬即逝的機會。
我站定,揭開了牛角燈外面的布罩,才轉了過去。
七彩透光從紫英石燈罩傾瀉。
緩行向前時。
果然,一個太監尖細的聲音。
「站住。」
我停下。
那太監又說:「轉過身來。」
我提燈轉身,練習了無數次,每一個尺寸、角度都曾仔細預演地轉身。
燈影,微光。
這個角度,這個距離,甚至連這一縷天賜的微風,吹動的裙角。
都是精心等待過的。
阿姐說過的,燈是月影的夢。
那太監遲遲沒有再問話。
過了一會,他旁邊的人溫聲問我。
「你是哪個宮的?」
「回兩位長官,奴婢是東宮的。」
「放肆!」那太監立刻道。
旁邊人抬手:「別嚇著了她,瞧著是個新入宮的。」
「這燈很好看,你做的嗎?」
我輕輕笑:「奴婢是制燈女,一點不入流的小技巧,讓長官見笑了。」
「很好看,能送我嗎?」
我搖頭:「這個不行。奴婢只有這盞。若是喜歡,改日奴婢再做——」
太監又急:「你可知——」
那人只笑:「好,那就等你改日給我。」
14
他們都走過了,我才察覺自己後背都被冷汗浸透,腿腳發軟。
這宮中,入宮第一日,我便辨認了天子皇后的畫像。
而方才我故意認錯是太監那人,分明便是——當今天子。
機會險中求。
15
但我沒想到,冒險求的人不只我一個。
等我從側門回來,竟看到太子在花叢外握著妹妹的手。
我渾身一冷。
太子說了什麼,妹妹只是搖頭。
太子上前一步,妹妹退一步。
他再上前一步。
妹妹轉身便走。
她走了一會,太子還在原地靜靜看著。
晚上我問妹妹這是怎麼回事,情況什麼開始的。
妹妹說:「錦繡被打後。」
那日,太子喝了鹿血酒,偏巧良娣來了月事。
掌事宮女讓她去給太子送醒酒湯。
他當時不能自已。
「然後呢,你就和他……」
「我自然不能讓他如願,也不能不如願。」妹妹說,「我用手,安慰了他……他很高興,說這樣也不算背棄了良娣。」
她眼裡閃過一絲嫌惡:「太子……那之後,就總看著我的手出神,方才他拉著我的手,問我——可是就用這雙手造出了那巧奪天工的九華燈。
」
「這樣的事怎麼不早些和我說。」我蹙眉。
「玲瓏。」她叫我名字,「自一起進了宮,我就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還需要做什麼。」
她轉頭看我:「只有從內部拆了她的根基,斷了她的倚仗,才能把這筆賬原封不動討回來。」
我拉著她的手。
「可鋤荷為何那日為何偏偏要你去送醒酒湯,可想過?」
妹妹看著我,眼底一片清明。
「她所有的晉升、信任和地位都是來自於幫許氏作惡。但東宮哪有那麼多人不安分呢?所以,她必須不停炮製、創造。」
我欣慰地看著妹妹。
我們的妹妹,果然長大了。
「所以,這一次,我們得先斷了這隻髒手。」
16
果然,第二日,便有風言風語傳出。
妹妹被良娣叫去跪在地上。
鋤荷冷笑著站一旁,準備安排上夾刑。
我們這一批第一個會選妹妹先開刀。
原因也很簡單。
她對每個宮女都會收保護費。
按照給錢的多少,決定獻祭和出事的順序。
妹妹的例銀一毫都沒有給她。
我捧著燈,低頭勸說:「娘娘,這恐怕不好。」
良娣冰冷的眼神過來。
「你可憐她?」
「奴婢是為娘娘著想。前兩日那錦繡捱打之事剛過,太子殿下若是看到,說不定會誤會娘娘善妒故意如此。對這種人,得讓殿下自己對她失去興趣,不就是一雙手嗎?奴婢有更好的法子。」
等我說完。
良娣滿意極了。
「還是你為我想得周到。你叫玲瓏是吧?」
17
我為她出的主意是讓妹妹績麻。
績麻是個辛苦活,不停搓揉,手指磨破、起繭、開裂、出血。
不過兩日,手就傷得厲害。
那晚,妹妹回房間很晚。
我將她的手浸泡在溫水中,待要慢慢給她上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