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兩相全_第十六章 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那太可笑了,我是她什麼兒子?我和她有什麼關係?我聽到她常常抱怨秦奉召,又經常被秦奉召弄得下不來臺,她總是能忍關於自己的問題,但若是秦奉召僭越到了我這部分,她就一步都不肯退讓,不論她自己是否能贏。

她有些過於溫和,我從沒見過她這樣的人,也許也只是我見識太少,她總是與我說些有趣的逸事,許是編的許是聽來的,她把她的課全放在了那些故事裡,她說出她的嚮往,於是我希望我能做到。

我那樣的出身,什麼都沒有,命運卻送給了我一件最好的禮物。

誰也沒有想到,她不為爭權,只為了我。

在她看來是理所應當的事,對我則是改變一生的幸事。

後來年紀漸長,逐漸知曉了男女之事,她並不教我這部分的事,唯有這點我發現是她的短處,那時情竇初開,與我親近的大多數是宮人,女子只有她和紫雲。

那時她雙十年華初至,雖然人後幼稚,但我見過她認真與丞相主事,投入之時我覺得甚為吸引人,初見時我以為她是軟弱,後來才知她是百年難遇的剛強女子。

她看蕭明修時眼神是不同的,我會覺得不高興;後來我曾聽到慈寧宮裡,在她尚為貴人時便服侍她的宮人言及她守活寡之事,也得知了她與先帝並無瓜葛,沒來由的便覺得慶幸和喜悅。

我練功時常常受傷,她常會心疼給我上藥,或是練得腰痠背痛,她便會為我鬆鬆筋骨,叫我放棄,或是別太拼命。

其實那時發覺她會幫我,我已不知故意受傷多少次。

等我再大一些,她也已知曉該避開我些,雖然仍把我當做是個孩子,可她有時犯了困,有時生了病,除了紫雲,便是我在照顧,我並不覺得我比她小,相反,她什麼都喜歡明明白白寫在臉上,而我已學會了一張冷臉去隱藏,我與她不同。

她時常會聽見些流言蜚語,雖然看上去不甚在意,但有時依舊會介懷,那時我卻總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好沉默著把她希望我做的做到最好,我想若我能早點掌事,她便不必再受那些猜忌與攻擊。

原本在我的計劃裡,我該老老實實的等她把一切都交給我,也讓朝臣看看,他們的小人之心有多可笑。

可一切都從我意識到我喜歡上她的那一刻改變了。

其實我想我該是一直知道的,只是我知曉這是世所不容的惡行,所以才藏在心裡,但隱忍得越久,中毒得越深,我越來越容易夢見她,越來越容易在她離得近些之時緊張在意。

我越剋制我白日想要靠近的念頭,夢裡就靠她越來越近,直到我能夢見,她總和我提的,未來的皇后,就是她本人。

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但我是君王,是男人,那些惡意總會向著她而去,而我也並不能肯定她是否會厭惡我,只能小心翼翼的藏,日復一日的在白日的折磨與夜晚的幻夢中輪迴。

後來我聽說她時常失眠,夜裡便去慈寧宮,果然見到她披著披風在院子裡走動嘆氣,或是盯著月亮,能站小半個時辰。

她對蕭明修的在意,我也逐漸在觀察中得出了結論,蕭明修是唯一一個能幫助她讓她依靠的人,也是在那時,我萌生了不想等著她讓位的念頭。

我尋到了蕭明修,告訴他、也證明了我已經是個合格的君王了,她已經該退居深宮了,可我苦於沒有機會。那時他尚不瞭解我,而她在娶妻之事上對我意願的尊重,不斷為此得罪老臣與蕭明修,也讓蕭明修忍不住對她有所懷疑。

有些可笑,她分明連一道抄家的懿旨都下不了,蕭明修卻不敢全盤信任她,他覺得自己做了對的事,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眼光我行我素,於是乾脆的答應了我,修剪太后朋黨,幫我把手伸入朝堂。

我挖走蕭明修,不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我只是在離間她和蕭明修的關係,可她依舊沒有怪他什麼。

所以我更加覺得蕭明修可笑。

後來他逐漸意識到了不對,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蕭明修依舊擺出他不在乎他人眼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作態,我卻十分不屑。

我見過的吾往矣,唯有一人真正相稱,真正絕頂。

白祁掌握宮城防衛,我得知了蕭明修在宮中有眼線,特地不曾攔下,我知曉這又是蕭明修給我的把柄,她總會對蕭明修徹底失望的。

我本來並沒有想努力爭取她,那時甚至能為了握住她的手腕便感到欣喜,直到她問我立後之事,哪怕是個男人她也能替我分擔,我心裡的悸動就越發明顯。

我設了一個局。

從冬狩開始就刻意與她做一些本來逾矩卻更「平等」一些的交流,每一次都能掌握一個度,她瞭解我,但不夠了解,我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麼良善,後來得知了她想外出,我強忍住找她的心,對蕭明修散去一些流言蜚語,說她在尋縣誌以及地方的詳細公文,因為我與蕭明修曾外放眾多她的臂膀,所以蕭明修不可避免的重視起來。

外臣怎麼能隨意進宮覲見太后,自然需要我首肯,我放了蕭明修進來,等我去了行宮,刻意操之過急,只是我沒想到她竟能打了我一巴掌,從小到大,她罵是常罵我,但多是罵我傻,也不是為了罵我,而是心疼我,卻從不曾對我動過手。

在她動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贏了。

等她氣頭未消,我又刻意去觸她的眉頭,逼她對我發怒,然後再對她示弱,終究讓她冷靜下來,想到她之前的話,她有些愧疚,我卻不給她機會釋放,任由它們在她心底裡醞釀。

那些事,那些過往的回憶,那份愧疚,在她心中釀得越久,那味道就會越苦澀。

所以我堅決地不再見她,冒充蕭明修給她送信,為她安排行程,又假裝替她送行,即使她要走我也不挽留,我一點點的在她心中施加壓力,最終成功壓垮了她的防線。

如果不然,她也只能按照我的路線走下去,永遠在我掌控之內,而我還有更多機會。

我還自私的打算,若是她真的出遊,我便讓宮中的「太后」病逝,再把她帶回來,時間久了,加上她所說的那些在我這裡落了話柄,我總能拿下她。

其實我並不覺得她的退縮是不應該的,即使我與她沒有血緣,這與南風之癖相比,更加不被世俗容許。

我既震懾於她的勇氣,也沉醉於她的溫柔,她是那麼溫和的一個人,人說母愛如凱風,我卻覺得與她相比亦不過如是,她總是在用實踐教會我她說的每一句話,直到最後也是如此,外物並沒有扭轉她的本心。

我沒法為她擋下流言蜚語,也不能與她一起揹負罵名,那總是隻有她才能、才會面對的,這很殘忍,如果我不設局,也許我永遠是她的阿澤,她永遠是我的母后。

可我終究自私了。

即使她後來也證明,她可以愛上我,而且可以那麼輕而易舉。我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無法比擬的。

我想命運唯一的錯誤,便是讓她入宮成了父皇的宮妃,否則若是昔年的情形,不論她是否在宮裡,父皇只能重用秦奉召,如果……如果秦奉召大逆不道後,為了掌控我,再把她嫁作我的皇后,那該有多好。

我想她對我的那份柔和,不論她是什麼身份,都會這樣下去。

如果是那樣,那該有多好,她便不必承受那麼多。

文人筆,殺人刀。

後來有了孩子,都說養兒方知父母恩,我卻仍覺得我有些偏心,孩子並不能吸引我太多的注意。

所以我果然是個惡人,儘管總因為她不忍為惡,耐心向善,可也只是因為她。

想與她出門,也是希望她能開心輕鬆一些,她本該自由自在,卻被我所束縛,我沒法讓她如風而去,所以只能努力讓她自由起來。

蕭明修可笑歸可笑,辦事算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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