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兩相全_第十三章 我只知道
我只知道,我已心甘情願,如果他是在爭取,那他成功了。
在那冷麵之外,我嚐到了溫熱的東西。
那面被咬斷還是擠斷了,我也無暇思考。
我只是做我想做的,做我的本能。
這樣,仍不足夠。
我扶著他不知不覺已難以想象的寬厚硬實的肩膀,閉緊我的眼。
他那在我看來足矣分金斷玉的手,輕柔無力。
我的理智在潰散,但好歹還可以自持。他比我要糟糕一些,卻收了手,見我不解,他對我說:「我已……準備妥當,只等時機一到,這世間就再沒有太后秦夢君……你此生最重要的事,已被秦奉召毀了一次,我該還你一次堂堂正正的……」
我嘆他傻,又只能再嘆他傻,雖然我不是秦夢君,當初也的確被老狐狸膈應得不輕。
我只好離他遠些成全了他,少給他添些麻煩,特地出去一趟散散步,讓自己和他都冷靜一點,我想到底是這小子太會了,還是他如此一字一句皆是真心所想。
若是後者,也太過於讓人動容。
我等自己腦子清醒了,才慢慢走回慈寧宮去,他已在我常站的位置等我,我走過去,他把我納進懷裡,說:「在這裡等,會很著急嗎?」
我從前還管事的時候很少等他,但生辰的時候一定會在,後來空閒了就常等了,一開始確實會著急,後來越來越覺得,我在這窗後看見的一切時移世易,越來越讓人耐心。
於是我搖頭。
「我總是沒有你這樣的心境。」他低語著用下巴抵我的頭。「我很著急。」
我笑,那是因為我二十四歲已經開始養老了,但當時光流轉換過了一種方式,我就發覺自己總願意看著以前就一直變化的人,接著變化下去。
我見證著那一切。
……
末了我想起了我尚未把禮物交給他,於是走到床邊櫃子前,取出了那木盒,他跟在我身後,我對他笑道:「是今年的禮物。」
「現在開啟?」他問道。
我點頭,一如既往,由他親自開啟。
「這些是……何物……」他有些不解的拈起一隻,那上面牽著紅線,連串的被他帶起。
「這是千紙鶴。」我也捏住線的一程,讓它們垂起來,「這是一種象徵著幸運的鳥。」
「曾有一個女孩,因為家中大人與別的人有紛爭和仇怨,出生不久被下了一種詛咒,她活不到十二歲,會極其痛苦的死去,可她一直知曉,仍頑強的活下去。」
我儘量把這個故事說得他能聽懂一點。
「當地的民俗有為病人送去紙鶴祈福的習慣,於是她也開始疊紙鶴,把痊癒的祝福注入其中,很快疊滿了一千隻,把它們掛起來,她不斷地折,勇敢的折,即使到最後沒有機會實現夢想,也永遠沒有了十二歲。」
他聽的認真,我看著紙鶴,道:「它既象徵著不向命運屈服的勇氣,也承載著摺疊它們的人的祝福。」
「我很喜歡。」他從我手上捧過去,彷彿我也不能跟他搶。「我可以不掛起來嗎?」
掛起來要是掉了壞了怎麼辦。
「傻子。」我又罵。「它是你的,你想如何就如何吧。」
「我也不想信命。」他說道。
啊這……
我心想我還是別說批話掃興,而且他這樣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只好推說我困了,趕緊睡覺。
羞死人了!
給別人折千紙鶴什麼的,明明只是那麼普通的事,明明誰都可以做,對他卻可以這麼重要嗎?
我習慣他抱著我,然後我背貼著他,弓成一個蝦米。
第二天,我照例睡到日上三竿不想起,他什麼時候走的我還是不清楚。
不如說,我都睡到了,他幾乎要處理完事情回來了的時辰。
不愧是我!
他問我有沒有打算早點把我們的事過了明路,又一面安慰我說已經安排好了後路,幫我詐死換個身份,改個臣女身份。
我僅是一笑,我知曉這沒有什麼意義,因為我不可能永遠不露面,而只要眾臣見過了皇后,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到時候還死諫的、上奏的,鬧個天翻地覆的,總不會少。
也許之後因為他的壓力,無人再敢多說,可這些事依舊會被記錄下來,這並不能緩解我們該有的困局。
可惜。
吾往矣。
我叫他不必再「弄死」太后,只叫他按照原計劃做事,他有些猶豫,但我好歹是答應了,所以只好按照我的意願來。
我想他知道我想做什麼吧。
對,他的這出金蟬脫殼只是自欺欺人,破綻百出。
而我呢,我刻意不抹掉我原來的身份,我要讓以後太后和皇后分明都活著卻永遠不能同時出現,我想讓會記錄這件事的人把它記錄下來,對每一個對這件事指指點點的人開一個玩笑。
呵!我,姜國太后!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