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兩相全_第六章 我把他讓進屋子裡
我把他讓進屋子裡,他沒有披外衣,我才發現。伸手一摸,只是在我門口與我談幾句話的功夫,身上就溼了。
多大個人了也不曉得照顧自己。
我讓白祁去找他的衣裳,叫他趕緊把溼衣服脫了,我記得他傷口就在那附近,他倒是乾乾脆脆,背過去把溼衣服脫了,我把衣裳給紫雲,她羞得面紅耳赤,低頭接過衣裳送去尚衣局了。
我心裡覺得好笑,仔細想想紫雲年紀也不小了,改日我還是問問她想不想出宮或是婚配來得好,轉眼見傻小子杵著,指著暖爐邊上讓他坐下,自己倒是也不敢正眼瞧他了。
啊???我是不是給咱們丟人了?
拜託哪怕去方特水世界轉一圈,滿眼白條條老孃不該泰然自若嗎?
嘖。
反正就是不敢瞧他,說不清楚是為什麼,我想我晚上大概又是睡不好覺了,他披了件我掛起來的大衣,在我背後說:「我還是……到外面去吧。」
我當即制止了,又叫了個宮人去傳太醫,我背對著,心想自己是個青春靚麗大閨女,純情二十俏寡婦,可能還是怕些風言風語吧。
好像不管什麼時候,總有該有的難處。
我站在窗邊賞雪,他在暖爐邊罰站,誰也沒有出聲,我忽而感到一種歲月靜好,嘆了口氣,把手放在窗欞上。
我想,等他成家立業,我就離這個慈寧宮遠遠的,做一縷微風,或許偶爾拖著一片細雨,拂過故人的臉頰。
但我有點等不及了。
「阿澤。」我背對著他開口。「你已是一國之君,國不可一日無後,若你沒有苦衷,不妨迎娶皇后吧。」
「你不是說,婚嫁是一個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他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不似往常輕緩,每每我過問他此等私事時,他顯得尤其不耐我的插手。
「你也說過,不論如何,總也不會逼我。」
「不該那樣。」
我的確沒有想過逼他,於是對他解釋:「我沒有逼你,只是你這麼拖著不了了之,總不是辦法。」
「總有你拖不住的時候。」
其實他能拖下去,全是靠我。
如今許多人都在向我施壓此事,可我不是他,我不能代替他做這樣的決定,即使我是他名義上的母親。
縱然我生養了他,也絕不能如此,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至少在我看來。
他又沉默了,我忍不住回頭:「至少,至少你要給我一個理由,而不是什麼都不說,只要你真的心甘情願,哪怕那是一個男人,那是白祁,我都能替你擋回去!」
「至少,給我一個理由。」
我看他披著那件不合身,小得有些蹩腳的狐裘披風,雙手拉著邊沿,低頭沉默著,他還是什麼都不肯說。
我失望透頂的垂下眸子,他是個冰碴子,他尊敬我,我知道,可他長大了,早就長大了,他心裡想的永遠比他表現出來得多。
從前我不過問,是因為我理解他,因為他的曾經理解他,他的緘默是別人傷害和環境的冰冷造成的。
可我都告訴他了,我一腔熱血地告訴他願意為他做所有的一切,只要他喜歡,我可以不在意那些酸儒的施壓,成全他的願望。
我的確是姜國的太后,我的確改變不了以小農經濟為基礎的時代制度,可我的芯子和靈魂不管到哪裡都不會改變,他該是自由的,如果他抗不下去,我就幫他扛下去。
但是,在我掏出了真心後,他依舊緘默。
「如果……我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是世人所歧視的斷袖之癖,龍陽之好……」
他的聲音再度響起,我終於聽到了他緘默下的心聲,我很少看他因為什麼而猶豫,什麼而害怕,上一次還是因為那一箭差點射在我身上,我鼓勵的看著他,他說:「世人會鄙夷我,厭棄我,也許,更會傷害另一個人。」
「我是皇帝,是男人,我總是不會錯的。」
我對天發誓:「反正我不會。」
「不管從前在的地方,現在在的地方,別的人是怎麼看的,我,不會鄙夷,不會厭棄,否則天打雷劈。」
我發了個毒誓,他卻沒有像是狗血橋段裡那樣叫我不要發誓,我說不會就是不會。
「如果你們明知世所不容,如果他也心甘情願,如果決定在一起,就意味著兩個人都要分擔這份痛苦,都要面對這份指責。」
「我雖然是大姜國的太后,你雖然是大姜國的皇帝,悠悠眾口不可絕。」我把手攏進袖子裡,靜靜的說,想盡量說的哲學一點,雞湯一點。
但最後我毫無風度的呸了一聲,罵道:「都他媽人活一輩子,老子一百年怎麼活,關你媽的屁事,我不作奸犯科,不傷天害理,說他馬呢。」
他笑了,捂著心口,但最終與我說:「我……不是喜歡男人。」
我氣得臉都綠了,差點一口氣噎在喉嚨裡,他對我笑說:「我喜歡上了不該喜歡上的人。」
「她已婚配,卻無夫妻之實,終日獨守空房,每日虛度光陰。」
我覺得胃疼。
「應該不是人臣之妻吧?」我按自己的胃。
怪我怪我怪我!怪我從小沒有好好上心理課和心理疏導課。
「是妾室,如今已經扶正。」他認真的說。
我認真的聽。
我胃好痛。
他看見我捂著自己的胃,嚇得要來扶我,我擺手靠在窗欞上,勉為其難的說:「沒事,古代政績斐然的皇帝在後院這方面拎不清也不在少數。」
「只要你腦子別壞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