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灰燼中告別》江馳顧清寒_第十五章 她費力地睜着眼

她費力地睜著眼，死死盯著江馳的方向，確定他安全後，嘴角甚至扯動了一下，似乎想笑。

然後，頭一歪，徹底陷入了黑暗。

江馳腦子裡嗡嗡作響，直到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膀，才瘋了似地撥開圍觀人群，衝到那攤血泊前。

顧清寒被送進了當地醫院的搶救室。

江馳滿手是血，呆坐在走廊冰冷的長椅上，身上的米色毛衣早已被血染得斑駁不堪，他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那種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剛才在救護車上，顧清寒的心跳一度停跳。

他怕顧清寒死。

他是想離開她，想徹底斬斷這段令他窒息的過去，但他沒想過讓她去死。

從本質上講，除開在感情裡的糊塗和偏頗，她是個好警察，是個曾經拿命護過陌生人的英雄。

他希望這輩子和她死生不復相見，但也希望她能在那個沒有他的世界裡，長命百歲。

手術室的門忽然開啟，一個護士拿著一個沾滿血跡的證物袋匆匆走出來，問：“誰是家屬？這是傷者一直護在胸口的東西。”

江馳顫抖著接過。

隔著透明的塑膠袋，他看清了那是他的日記本。

因為被顧清寒貼身護著，日記本上全是血，因為她執意保護，讓它在剛才慘烈的撞擊中竟然保持了完整。

護士匆匆折返搶救室。

江馳抱著那個帶血的本子，把臉埋進膝蓋，終於忍不住，哭得撕心裂肺。

顧清寒搶救了一天一夜，在ICU觀察了五天，才終於轉入普通病房。

她醒來時，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邊小憩的江馳。

這一覺太長，長得像過了一輩子，身上的劇痛讓她清醒地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她費力地動了動手指，想去碰碰他的臉，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那一刻，生生停住。

她貪婪地看著他，像個快渴死的旅人盯著最後的水源。

江馳似乎有所感應，猛地驚醒。

他對上顧清寒那雙佈滿紅血絲卻深情得嚇人的眼睛，怔了一秒。

“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顧清寒嗓音啞得像含了沙礫，第一句話問的卻是他。

江馳沉默片刻，站起身，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我沒事，我去叫醫生。”

接下來的半個月，江馳沒有回國，也沒有去學校，而是留在醫院照顧顧清寒。

但他很少說話。

大部分時間，他只是靜靜地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看書，或者處理舞團的郵件。

到了飯點，他會把營養餐擺好，甚至會幫行動不便的她調整床位，但也僅此而已。

顧清寒躺在病床上，痴痴地看著他。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們之間豎起了一道看不見卻逾越不過的高牆。哪怕呼吸著同一室的空氣，卻像隔著兩個光年。

她忽然想起以前。

做刑警這行，受傷是家常便飯，以前哪怕只是手背劃個口子，江馳都會紅著眼眶一邊給她上藥一邊碎碎念。

有一次她中了刀傷，他守在床邊一晚上，半夜她翻個身他都會驚醒，緊張地問她是不是疼。

而現在，他就在這裡，細緻周到，無可挑剔。

但他眼裡只有對傷患的關照，沒有一絲一毫屬於丈夫的心疼和愛意。

顧清寒終於不得不承認那個讓她絕望的事實。

不愛了。

他是真的，把她從心裡挖出去了。

“江馳。”

顧清寒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濃濃的鼻音。

江馳從書本里抬起頭，目光清凌凌的：“怎麼了？傷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