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灰燼中告別》江馳顧清寒_第十七章 那一瞬間

那一瞬間,根本來不及躲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從側面猛地撲了過來,死死擋在了江馳身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剪刀深深扎進了顧清寒的左腹。

顧清寒悶哼一聲,卻死不鬆手,反手一記擒拿,將瘋癲的許澤狠狠摜在地上,膝蓋死死抵住他的後背。

“別動!”

哪怕受了重傷,刻在骨子裡的警察本能依然讓她瞬間制服了暴徒。

她的鮮血順著剪刀柄湧出來,滴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保安和警察蜂擁而至,將還在嘶吼咒罵的許澤拖走。

顧清寒這才脫力地鬆開手,捂著腹部緩緩倒了下去。

江馳站在原地,看著倒在血泊裡的顧清寒,眼神複雜。

顧清寒費力地抬頭,看向他,臉色慘白,卻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別怕……沒事了。”

說完,她頭一歪,暈了過去。

顧清寒被再次送進了醫院。

幸運的是,剪刀避開了內臟要害,沒有生命危險。

但她醒來後,病房裡只有那個老局長來看她。

“江馳呢?”顧清寒環顧四周,眼神里帶著一絲她也說不清的希冀。

老局長嘆了口氣,指了指床頭櫃:“他沒來,不過託人送了花籃,醫藥費他也全都付了。”

顧清寒轉頭。

床頭櫃上放著一束昂貴的百合花,卡片上只有客套疏離的四個字:【祝早日康復】。

沒有署名,沒有溫度。

像是對待一個見義勇為的陌生人。

顧清寒盯著那束花看了很久,最後,她緩緩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進鬢髮裡。

“挺好的。”她啞聲說,“這就挺好的。”

不打擾,是他給她的最後體面。

顧清寒出院後,申請調去了西北邊陲的一個緝毒哨卡。

那是全國最苦、最危險的地方之一。

她沒有再去打擾江馳的生活。

只是偶爾在新聞上看到他——他在世界各地巡演,他拿了國際大獎,他成了享譽全球的舞蹈家。

每一次,她都會剪下報紙上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夾進那個日記本里。

五年後。

顧清寒在一次抓捕任務中負傷住院。

隔壁床的小護士在看娛樂新聞,興奮地八卦:“哇,這個舞蹈家江馳結婚了耶!新娘是國外知名編舞家,好般配啊!”

顧清寒正在削蘋果的手猛地一抖,鋒利的水果刀劃破了指腹。

鮮血冒出來,她卻感覺不到疼。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關在宿舍裡,喝光了兩瓶劣質白酒,喝到胃出血,被戰友連夜送去急救。

醒來後,她變得更加沉默寡言。

她像是把自己的七情六慾都閹割了,變成了一臺只會工作的機器。

她帶著手下的邊防戰士,破獲了一起又一起跨國毒品大案,身上的傷疤疊著傷疤,勳章掛滿了半面牆。

但她一輩子沒有再嫁,甚至沒有談過戀愛。

她把所有的津貼和獎金,都匿名捐給了“被拐兒童回家基金會”和“緝毒烈士子女助學金”。

幾十年後。

西北的風沙吹白了她的頭髮,吹皺了她的皮膚。

在一個深秋的傍晚,已經退休的顧清寒,躺在邊境小鎮那間簡陋的小院裡。

這裡按照當年的樣子,種了一棵銀杏樹。

生命彌留之際,她讓老戰友幫忙,把那個陪伴了她半生的、已經泛黃破舊的日記本拿來。

日記本里夾滿了剪報,全是關於江馳的。

從他第一次巡演,到他滿頭銀髮獲得終身成就獎。

顧清寒顫巍巍地翻開扉頁。

那句【願你此後,歲歲平安,但這平安里,不再有我】,經過歲月的洗禮,墨跡已經淡了。

但她依然記得他寫下這句話時的決絕。

“江馳……”

她渾濁的眼睛望著虛空,像是透過了漫長的時光,看見了那年杏花微雨,那個穿著白襯衫、滿眼愛意對她說“我不介意”的男人。

她顫抖著手,劃燃了一根火柴。

火苗舔舐著紙張。

她把這一輩子的愛、悔、痛,連同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夢,一同丟進了火盆。

火光映紅了她蒼老的臉。

顧清寒嘴角含著笑,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滴淚,在火光熄滅的瞬間,悄然滑落。

窗外,西北的風依舊凜冽。

而那個關於愛與錯過的故事,終於在風中,化為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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