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灰燼中告別》江馳顧清寒_第四章 醒來時

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個廢棄的地下車庫裡,嘴上貼著膠布。

一個眼神陰鷙的男人手裡把玩著一把彈簧刀,陰惻惻地笑:“終於醒了?”

江馳藉著昏暗的燈光看清那張臉,猛然想起在顧清寒的案卷裡見過——這是那個被顧清寒親手送進監獄的毒販的親弟弟!

男人把冰涼的刀鋒貼在江馳臉上:“顧清寒害得我家破人亡,今天我就弄死她老公,讓她也嚐嚐這滋味!”

說完,他舉起刀,狠狠朝江馳胸口紮下來。

江馳發不出聲音,只能驚恐地瞪大眼睛。

就在這時,捲簾門被人一腳踹開,顧清寒帶著許澤衝了進來。

“江馳!”

男人手裡的刀瞬間橫在了江馳的大動脈上。

顧清寒舉著槍,眼神冷得像冰:“放開他!”

男人癲狂地大笑,刀鋒往裡一送,鮮血順著江馳的脖頸流下:“顧大隊長,你有種就開槍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拉個墊背的值了!”

江馳痛得臉色慘白,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卻死死咬著牙沒哼一聲。

顧清寒眼眶通紅:“放人,你要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先把槍踢過來,然後——”

男人笑得惡毒又猙獰:“我要你顧清寒,給我跪下磕頭!”

顧清寒緊抿著唇,握槍的手背青筋暴起,最後緩緩垂下,嗓音嘶啞:“好。”

江馳睫毛劇烈顫抖,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只見她順從地把槍踢遠,隨後膝蓋一彎,就要跪下。

就在這時,許澤忽然大喊一聲:“師父別跪!”

他不管不顧地衝出來,舉著手裡的備用槍就扣動了扳機。

那顆子彈擦著男人的肩膀飛過,打在了水泥柱上。

只一瞬間,男人徹底被激怒,手中的彈簧刀狠狠朝江馳腹部捅去!

鮮血噴湧而出,江馳痛得眼前一黑。

昏迷前那一刻,江馳只看見顧清寒扔下槍,瘋了一樣朝那個歹徒撲過去的身影。

再次醒來,是在市一院的普外病房。

腹部的傷口雖然避開了要害,但縫了十幾針,麻藥勁過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著皮肉。

病房裡很空,只有許澤一個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削蘋果,見他醒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江馳,你命挺硬啊,這都沒死。”

江馳閉上眼,沒理他。

“今天在地下車庫,你是不是以為師父很愛你?”許澤把削好的蘋果皮扔進垃圾桶,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嘲諷,“別傻了,今天換成任何一個人質被挾持,哪怕是路邊的乞丐,她都會為了救人下跪,這是她的職業本能,跟你是不是她老公,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江馳的睫毛顫了一下,他知道,許澤說得對。

顧清寒是警察,在她心裡,職責永遠高於一切,他江馳在她那兒,從來就不是那個“特殊”。

許澤見他不說話,越發得意,湊近了一些:“這一年,師父把隊裡發的用品都給了我,你省錢沒捨得買的那個筆記型電腦,師父隨手就送了我一套,甚至你為她排了好久隊才買到的那家網紅甜品,最後也進了我的肚子。”

“江馳,別再死纏爛打佔著茅坑不拉屎了,現在連那個能綁住她的拖油瓶兒子都死了,你拿什麼跟我爭?”

江馳猛地睜開眼,眼神冷得嚇人。

許澤卻像沒看見一樣,忽然壓低聲音,貼在他耳邊像吐信的毒蛇:“實話告訴你吧,商場起火那天,我根本沒缺氧,也沒被卡住,還有昨天那一槍,我也是故意打偏的。”

江馳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兩件事竟然都不是意外?是為了拖延顧清寒救安安的時間?是為了激怒歹徒借刀殺人?

是許澤……是他害死了安安!

就在這時,許澤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笑:“就算火災那天那孩子沒死,我以後也會想辦法送他下去的。”

那一瞬間,江馳腦子裡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崩斷了。

他不知道猛地撐起上半身,狠狠一拳揮在了許澤臉上:“許澤!你這種爛心腸的人,根本不配穿那身警服!”

“砰”的一聲悶響,許澤被打得臉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絲。

他眼底閃過一絲怨毒,瞥見門外的人影,忽然抓起床頭櫃上剛打滿熱水的保溫壺,擰開蓋子就要往江馳身上潑。

門把手轉動,許澤眼珠一轉,手腕一抖,滾燙的開水盡數潑在了他自己的手背上。

“啊——!”他慘叫一聲,保溫壺應聲落地。

顧清寒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滿地狼藉和許澤燙得通紅起泡的手背。

“怎麼回事?”她臉色驟沉,質問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江馳身上。

江馳看著她,心口像是被人捅了個對穿,透著風。

許澤把手藏到身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沒事師父,江馳哥心裡有氣,拿我撒氣也是應該的,我皮厚,不疼。”

“解釋。”顧清寒看著江馳,壓抑著怒火。

又是這樣,連問都不問一句,就直接給他定了罪。

江馳定定地看著她,聲音沙啞:“顧清寒,如果我說,火災那天許澤根本沒事,昨天那一槍他也是故意打偏想害死我的,你信嗎?”

“夠了!”顧清寒拳頭攥得咯咯響,“江馳,你編理由也得講點基本邏輯!許澤是警察,他怎麼可能拿人命開玩笑?”

她滿眼失望,語氣冰冷:“我知道因為安安的事你受了打擊,精神狀態不好,但這不是你被迫害妄想、遷怒許澤的理由!”

她不信他。

江馳看著眼前這個牢牢把許澤護在身後的女人,忽然覺得好累,累得連爭辯的力氣都沒了。

他閉上眼,翻過身去:“滾。”

顧清寒被他這副拒絕溝通的態度氣笑了,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強壓下火氣:“這幾天你在醫院反省反省,等出院了,給許澤道歉!”

說完,她拉起許澤的手腕:“走,去燙傷科處理一下。”

江馳聽著兩人的腳步聲遠去,心裡沒有痛,只剩下一片荒蕪的麻木。

接下來的幾天,他一個人在醫院養傷,沒讓任何人陪護。

出院那天上午,他回到空蕩蕩的家,直接撥通了市局督察支隊的舉報電話,實名舉報:“我是刑偵支隊顧清寒的家屬,我要舉報警員許澤在‘11·20’火災救援及‘12·05’綁架案中存在重大違規操作及蓄意傷害行為……”

電話那頭記錄得很詳細:“好的,江先生,我們會立刻立案調查。”

一小時後,家裡的座機響了。

江馳接起,聽筒裡傳來許澤壓低的、得意的笑聲:“江馳,你以為舉報有用?師父會保我的!不信你聽——”

下一秒,背景音裡傳來顧清寒的聲音:“江馳情緒不穩定,我會回去說服他撤銷舉報。”

接著是一個嚴肅的中年男聲:“顧清寒!許澤入職以來多次違規,這次更是嚴重失職,督察那邊已經掌握了部分證據,必須開除!”

“不行!”顧清寒聲音急切,“局長,許澤是我帶出來的徒弟,他要是被開除,這輩子就毀了!他年輕不懂事,所有的錯,我來扛!”

短暫的沉默後,局長嘆了口氣:“你要代他受過?那你今年的評優取消,記大過一次,還要降級留用察看,顧清寒,為了個徒弟,值嗎?”

“值!”顧清寒回答得斬釘截鐵。

“啪!”江馳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在客廳的沙發上枯坐了許久,感覺臉上一片冰涼,伸手一摸,全是淚。

不是為顧清寒流的,是為了他自己,為了安安。

他忽然起身,把那些原本整理出來準備扔掉的、屬於他和顧清寒的共同回憶——相簿、情書、紀念日禮物,連同顧清寒親手給安安做的那個小木馬,全部搬到了別墅的後院。

點火,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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