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東家賞我八百塊站票,看我寫的十億崑曲_第10章 10中秋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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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晚,下本首演。
沒有大劇院,沒有電視直播,也沒有二十個億。
戲臺就搭在園子的水榭前頭。
池子裡那塊亞克力牌子早就撈上來了,水又清了,錦鯉游來游去。
海報貼在月洞門邊,白紙黑字。
新編《牡丹亭》下本。
編劇,溫硯。
十年了,這個名字頭一回印在海報上。
票價是我定的。
一百塊一張,不設貴賓席,先到先坐。
開票那天,園子門口的隊一直排到了街口。
主演宋知意,二十歲出頭,跑了五年龍套,嗓子亮得像泉水。
吹笛子的是老秦。
他一分出場費都沒收,說欠我媽一個人情,也欠我一個。
方老鼓坐在臺側,手裡還是那副用了五十年的檀板。
開鑼前,我照老規矩,往後臺送茶。
一杯一杯,水溫八十五度。
宋知意接過杯子,笑著說:“師兄,往後後臺的茶,還是你來送吧。”
我說好。
大幕拉開。
第一折,《拾硯》。
戲裡,一個老書生在池子裡撿到一方硯臺,以為撿到了天下的文章。
他捧著硯臺去換功名,換了大半輩子,那方硯臺一滴墨也沒磨出來過。
唱到最後,他坐在空蕩蕩的考場裡,提起筆,紙上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臺下靜了好一會兒,掌聲才起來,一陣比一陣響。
我站在後臺那張書案邊,聽著臺前的鑼鼓。
硯臺裡的墨,是開戲前我親手磨的。
散場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了水榭頂上。
人群往外走,我在最後一排看見了一個人。
林晚棠。
她坐在一張塑膠凳上,圍著絲巾,手裡攥著一張一百塊的票根。
戲唱完了,她還坐在那兒。
宋知意下了臺,跑過來,一眼看見她,愣在原地。
林晚棠站起來,衝宋知意點了點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唱得好。”
她把票根折了兩折,放進口袋,從側門走了。
我站在書案邊,看著那扇門慢慢合上。
夜深了,園子裡只剩下幾盞燈。
我坐在書案前,鋪開一張新的稿紙。
方老鼓提著檀板從後臺經過,探頭看了一眼。
“又寫新的了?”
“寫一齣新的。”我說,“這回誰來唱,我自己挑。”
他笑了笑,走了。
池子裡有條錦鯉翻了個身,一池月光碎了。
我想起我媽說過的一句話。
名字能借,能賣,也能被人偷走。
筆在誰手裡,戲就是誰的。
我蘸了墨,落下了第一個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