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東家賞我八百塊站票,看我寫的十億崑曲_第1章 1林晚棠十六歲進我家園子
1
林晚棠十六歲進我家園子,是我媽手把手教出來的關門弟子。
如今她一開嗓,戲票八千一張,還一票難求。
她手下的班子,個個是角兒:
笛王一支紫竹笛,出場費三十萬;
老鼓師打了五十年板眼,一板沒錯過;
連跑龍套的,都在國家大劇院謝過幕。
只有我,在後臺給他們遞了二十年茶。
班裡人都叫我“遞茶的”。
上個月,林晚棠和文旅集團的少東家顧承舟訂了婚。
顧承舟進園子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水榭圈成了八千八一位的私人茶座。
第二件事,是把新編《牡丹亭》的首演押上集團十個億,電視臺全程直播。
今天開首演釋出會,他嫌後臺那張舊書案擋道,叫人抬進了庫房。
書案上的硯臺,被人順手倒進了池子。
散場時,他往我手裡塞了一張門票。
後排加座,八百塊。
“在後臺端了這麼多年茶,也該去臺下看看真正的戲。”
林晚棠接過我手裡的茶盤,轉手遞給了新來的助理。
“以後後臺的茶,有專人送。”
滿屋的角兒都低頭刷著首演預售,沒人看我一眼。
我捏著那張門票,看池子裡的墨一圈圈化開。
這十年他們唱紅的每一齣新戲,曲本都是我在那張書案上寫出來的。
下個月首演,滿城都在等下半本。
可下半本的稿紙,到今天還是空白的。
......
夜裡人散盡了,我挽起褲腿,下了池子。
四月的水還涼,沒過小腿肚。
我在淤泥裡摸了半天,才摸出那方硯臺。
端石,巴掌大,背面刻著兩個字:秋水。
那是我媽的名字。
笛王老秦提著笛盒從廊下經過,停住了腳。
“大半夜下水撈塊石頭,也不怕人笑話。”
他拍了拍懷裡的笛盒。
“顧總說了,庫房那批舊傢俱,明早拉去城郊民宿,一萬二打包。”
“你那張書案,還不夠我這支笛子的零頭。”
我低頭,用衣角一點點擦硯臺上的泥。
擦乾淨了,我拎著溼褲腿去了庫房。
門上掛了把新鎖。
顧承舟的助理小蔣坐在門口刷手機,鑰匙串在他指頭上轉圈。
“顧總交代了,庫房的東西已經賣了,閒人免進。”
我隔著門縫往裡看。
那張書案被擠在一堆舊戲箱中間,桌面上貼著一張黃標籤。
民宿,一萬二,明早八點提貨。
桌角那道被我媽菸斗燙出的焦痕,正好被標籤蓋住。
小蔣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我看。
“民宿老闆說了,這桌子做舊做得好,擺大堂當前臺,比新的還有味道。”
水榭裡還亮著一盞燈。
林晚棠坐在那裡等我,剛卸了妝,眼尾還帶著戲裡的一點紅。
“阿硯,下本什麼時候到?”
十年了,園子裡的新戲都是這麼來的。
曲本署名雲外客,那人從不露面。
稿子每回由我從後門捎進來,擱在那張書案上。
班裡人都說,雲外客是我媽的故交,隱居在山裡,只信得過我。
新編《牡丹亭》分上下兩本。
上本排了半年,下個月首演。
下本,顧承舟要在首演當晚開賣。
“快了。”我說。
林晚棠攏了攏肩上的披肩,聲音很柔。
“承舟想當面見見先生。”
“十個億押在這出戲上,總不能一直靠你跑腿。”
話音剛落,顧承舟從月洞門後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合同,順手從我懷裡抽走那方硯臺,壓在合同上當鎮紙。
硯臺上的水,洇溼了合同的一角。
他皺了皺眉,抽出紙巾擦了擦手指。
“兩千萬,買斷雲外客先生名下所有曲本,下本也算在裡面。”
“你替我遞過去。”
“事成之後,西廂那間屋子騰出來,給設計團隊用。”
他拍拍我的肩,像拍一個跑了多年腿的夥計。
“傳話的人,傳完這一回,也該歇歇了。”
我把硯臺從合同上拿回來,揣進懷裡。
“先生的東西,不賣。”
顧承舟笑出了聲。
“這世上沒有不賣的東西,只有開價不夠的人。”
林晚棠看著我,輕輕嘆了口氣。
“阿硯,別讓先生為難,也別讓我為難。”
我把合同疊好,放回顧承舟手裡。
“那就勞顧總,自己去山裡找吧。”
我抱著硯臺往西廂走。
走到迴廊拐角,聽見顧承舟在身後打電話。
聲音不高,夜裡卻很清楚。
“先生不肯賣?”
“那就換一個肯賣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