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把掌家權交給青梅,我另起爐灶他悔瘋了_第三章.
第三章.
家族議事堂裡,銅爐燒得正旺。
可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仍覺得手指發冷。
柳知芷把侯府提貨單放在長案上,旁邊壓著一張宴席採買清單。清單上的硃砂字跡一筆一畫,寫滿了綢緞、金線和繡棚用料。
族中三位長輩都在。
顧承宣站在他們身側,神色比昨日更疲憊,卻沒有一個字提到四十匹雲紋緞已經少了。
大伯母先開口。
“今日叫你來,是想讓你把賬目交接清楚。阿芷雖年輕,做事卻有分寸。”
我看向柳知芷。
她端坐在新換的紫檀椅上,掌家印就放在手邊。
“分寸是什麼?”
“自然是先保侯府體面。”
“那客戶已經付過定金的貨,也能拿來保侯府體面?”
柳知芷神色一僵。
顧承宣立刻接話:“那批貨本就是給府裡應急的,繡坊那邊我會讓人去解釋。”
我轉向他。
“你去解釋什麼?”
“解釋晚交。”
“若對方不答應呢?”
“你是我的妻子,連這點面子都不能替侯府留嗎?”
我忽然覺得疲憊。
成婚五年,他第一次把掌家印交給別人,仍然覺得我應當像過去一樣站在他身後,把所有後果擋住。
我從袖中取出嫁妝契據。
薄薄幾頁紙,被母親用藍線裝在一起。鋪面、貨權、掌櫃分成三欄,最後一欄寫得很清楚:非沈氏商號掌櫃與契主共同簽押,不得賒出,不得轉作他用。
我把契據推到長案中央。
“侯府舊賬,我會按舊簽押核對。今日之後的新採買,由下單人負責。我的鋪子不再為沒有我簽押的貨單擔保。”
顧承宣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要把夫妻之間分得這麼清楚?”
“是你先把掌家權分給了別人。”
大伯母皺眉。
“令儀,阿芷只是替你分憂。”
“既然是替我分憂,就請她也替我承擔她簽下的單子。”
柳知芷紅了眼。
“我初來乍到,嫂嫂便這樣逼我,往後我還怎麼在府裡做事?”
我看著她。
“不籤沒有現銀的貨單,就叫逼你?”
顧承宣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夠了!”
長案上的茶盞震了一下,裡面浮著的幾片碧色茶葉繞著水面轉。
他盯著我,語氣裡終於有了怒意。
“你若把侯府的供貨斷了,明日的宴席出了差錯,你擔得起嗎?”
“我擔不起。”
我站起身,取下腰間那枚中饋印信。
“所以我不再掌它。”
印信落在長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向族中長輩行了一禮。
“侯府的內院、採買、宴席,從今日起由掌家人負責。我的鋪子,只負責我自己的客人和契據。”
我又請族中賬房提筆,將三件事寫進議事簿。
掌家印今日移交,沈氏商號不為新單擔保,所有新採買須由下單人與簽收人自行結算。
大伯母不肯落印。
“一家人何必留下這種話柄?”
我把自己的私印放到紙邊。
“不是話柄,是憑據。今日不寫,來日每個人都會說自己沒聽見。”
顧承宣沒有阻止賬房。於是我先落下印,將屬於我的責任停在了這一頁。
顧承宣站起來。
“令儀,你這是在賭氣。”
“我是在止損。”
我轉身離開議事堂。
周掌櫃已經等在門外。
我把契據遞給他。
“封住庫房,剩下二十匹雲紋緞一匹也不許動。侯府新增提貨全部停下,未交割的貨先召回。把昨夜的出庫回執調出來。”
“可那張回執一直沒有找到。”
“找不到,就把所有經手的人叫來。”
半個時辰後,我站在庫房裡。
木架上只剩二十匹月白色的雲紋緞,銀線在燭光下泛著冷亮。周掌櫃捧著一疊舊紙,從最底下抽出一張被折過的回執。
“夫人,找到了。”
我接過來。
收貨人一欄,落著顧承宣的簽名。
那四十匹貨,是他親自領走的。
我看了很久,奪過周掌櫃手裡的封倉印,重重按下。
“從現在起,侯府一匹也不許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