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從小就老實。
陌生人說錢包丟了沒錢吃飯,我會掏空零錢請客;
同學說作業不會,我便熬夜替她講到天亮。
家人愁得睡不著,男友周硯卻說:
“她願意相信世界,是好事。我會護著她。”
直到保研面籤當天,我在樓下接到他的電話。
他聲音發顫,說閨蜜失足落水,他要準備下去救人。
電話裡全是水聲。
我打了救援電話,又照他說的位置趕去水庫。
沿岸找了半小時,才看見他們。
兩人穿著救生衣,坐在岸邊吃西瓜。
閨蜜看見我,笑著舉起手機:
“我就說,只要聽見你有危險,她什麼前途都能不要。”
周硯走過來,先替我摘掉頭髮上的草屑。
“救援我已經取消了。別怕,是想練練你的判斷力。”
我給導師打電話,才知道面簽結束,名額已由閨蜜遞補。
她低下頭:
“你不會怪我吧?我也是剛收到通知。”
周硯握住我的肩:
“這次吃點虧,總好過以後吃大虧。”
我看著他搭在我肩上的手,又看了看閨蜜,忽然笑了。
原來老實從不是錯。
錯的是我把真心交給了一群配不上它的人。
......
“你笑什麼?”
周硯的手還搭在我肩上,指腹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像哄一隻受驚的貓。
我偏過頭,看見閨蜜柳葭把最後一塊西瓜皮丟進塑膠袋,動作很自然,像野餐收尾。
救生衣疊得整整齊齊,碼在岸邊石頭上。
不是臨時起意,是預謀。
“沒笑什麼。”
我把肩上他的手拿開,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平靜。
“導師那邊,我再想想辦法。”
柳葭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衝我走過來。
“棠棠,你別多想,我真是剛收到遞補通知才知道的。”
她把手機螢幕亮給我看,上面是導師發的訊息,時間戳顯示四十分鐘前。
四十分鐘前。
那時候我正在水庫北岸的蘆葦蕩裡跑,鞋子陷進泥裡拔不出來,光腳踩著碎石喊他們的名字。
“我信你。”我說。
柳葭鬆了口氣,挽住我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不會計較這種事。回頭我幫你問問其他導師,說不定還有別的名額。”
周硯在旁邊點了根菸,吐出一口白霧。
“行了,別在這站著了,我送你們回去。”
三個人往停車場走。
柳葭坐了副駕,說暈車要吹風。
我坐後排,膝蓋上全是蹭破的血痕,牛仔褲撕了一道口子。
車開出水庫大門時,周硯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腿怎麼弄的?”
“跑的時候摔的。”
“我說過多少次,你做事之前先動腦子,別一聽風就是雨。”
他的語氣不重,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柳葭回頭看了看我的膝蓋,皺了皺眉。
“這得去處理一下吧,別感染了。”
“回去擦點碘伏就行。”周硯替我回答。
車裡安靜了一陣,廣播在放一首老歌。
柳葭哼了兩句,回頭衝我比了個口型:謝謝你不生氣。
我對她笑了笑。
手機震了一下,是導師祝教授的訊息。
【沈棠,面籤你缺席,名額只能遞補。這個結果我也很遺憾,但規則如此。下次機會,你要把握住。】
下次機會。
本科四年績點年年第一,論文發了三篇,實驗室待到凌晨兩點是常態。
這個保研名額,是我拿命換來的唯一一次機會。
沒有下次了。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看著窗外倒退的樹影。
周硯的車停在我住的小區門口。
柳葭先下了車,說要去便利店買水。
周硯熄了火,轉過身看我。
“還生氣?”
“沒有。”
“沈棠,我是為你好,你知道的。”
他伸手,替我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
“你太容易被人騙了,今天這事,就當一次教訓。以後遇到事先冷靜判斷,別什麼人的話都信。”
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了一句。
“那我以後,還能信你嗎?”
他笑了,像聽到一個很傻的問題。
“我是你男朋友,你不信我信誰。”
我沒再說話,推開車門下去。
柳葭從便利店出來,遞給我一瓶礦泉水。
“早點回去休息,別想太多。”
我接過水,轉身往小區裡走。
進了單元門,上樓梯的時候,膝蓋傳來一陣鈍痛。
低頭看了看,血已經幹了,凝成暗紅色的痂。
回到房間,我沒開燈。
坐在床邊,把導師的訊息又看了一遍。
然後開啟通訊錄,找到本科畢業時學姐曾楹發給我的那條訊息。
【棠棠,我在慕尼黑讀博,這邊實驗室常年招人。你要是想出來,隨時聯絡我。】
那條訊息發了快兩年,我一直沒回復過。
因為周硯說過,他不喜歡異地。
我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後還是沒有點開,把手機放在了枕頭邊。
窗外傳來周硯的車啟動的聲音,漸漸遠了。
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水庫岸邊的畫面。
他替我摘草屑的手,和柳葭舉著手機笑的臉。
手機又震了一聲。
是周硯發來的訊息。
【早點睡,別胡思亂想。明天我請你吃火鍋,算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