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赤誠歸還人海_第 5 章 落地慕尼黑的時候

第 5 章

落地慕尼黑的時候，是當地時間凌晨五點。

機場廊道的燈白得刺眼，拖著箱子出關時，簽證官看了我一眼，用德語說了句什麼。

曾楹在出口等我，接過我的箱子。

“十一個小時的飛機，你臉色真夠差的。”

“沒睡著。”

“正常，時差倒過來就好。先去我那兒安頓，明天帶你去實驗室報到。”

計程車穿過清晨的街道，兩旁的建築還亮著暖黃的燈。

我靠在車窗上，手機開了飛航模式，螢幕黑著。

“棠棠。”曾楹忽然叫我。

“嗯？”

“我不問你為什麼突然決定出來。但你既然來了，就別回頭看。”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頭。

到了曾楹租的公寓，她給我騰了一間小房間。

床單是新換的，枕頭邊放了一包德國超市的軟糖。

“你先休息，廚房有牛奶和麵包，餓了自己熱。”

她關上門出去了。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盯著陌生的天花板。

時差讓我的腦子又清醒又混沌。

手指鬼使神差地打開了手機，關掉飛航模式。

訊息一條條湧進來。

周硯的三個未接來電。

柳葭的四條微信。

【棠棠？你人呢？你宿舍的人說你不在？】

【周硯說聯絡不上你，你手機怎麼了？】

【你是不是又一個人鑽牛角尖了，別這樣，有話好好說。】

【棠棠，你把周硯拉黑了？你們吵架了？？？】

最後一條是周硯換了個號碼發來的。

【沈棠，你搞什麼？趕緊給我回電話。】

我把訊息一條條看完，然後退出聊天介面，打開了黑名單設定。

柳葭的號碼，加入黑名單。

周硯的新號碼，加入黑名單。

手機重新調回飛航模式。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閉上眼。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陣門鈴聲吵醒。

曾楹去開門，外面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楹姐，Werner教授讓我送實驗室門禁卡過來。”

“謝了，程瀟。進來坐會兒？”

“不了，我趕著去調裝置。新人什麼時候來報到？”

“明天。”

“行。”

腳步聲遠了。

我翻了個身，繼續睡。

第二天早上，曾楹帶我去實驗室。

慕尼黑工大的實驗樓和國內不太一樣，走廊很寬，每扇門上都貼著研究方向的標籤。

推開門的時候，裡面已經有兩個人在忙了。

一個金髮女生衝我笑了笑，用英語打了個招呼。

另一個人背對著門口，正彎腰除錯儀器。

“程瀟，新同事來了。”曾楹叫了一聲。

那個人站直了，轉過身。

很高，戴一副銀色細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個扳手。

他看了我一眼，點了下頭。

“沈棠？”

“嗯。”

“Werner教授讓我帶你熟悉流程，你之前做的是碳基材料方向？”

“對，石墨烯複合材料。”

“正好，我這邊有個子課題缺人。先跟我過來看看裝置。”

他轉身往儀器區走，步子很大，我差點沒跟上。

曾楹在後面小聲提醒我。

“程瀟是教授的得意門生，脾氣有點悶，但人很靠譜。有什麼不懂的問他就行。”

第一天基本在認儀器、讀文獻中度過。

傍晚收拾東西的時候，程瀟把一份文獻清單發到了我郵箱。

“這些是你這周要讀的，下週一組會討論。有問題發郵件，別攢著。”

“好。”

“食堂在一樓左拐，別太晚走，這邊冬天黑得早。”

說完他關了電腦，拎起包走了。

曾楹湊過來，擠了擠眼。

“看吧，說他悶，其實挺細心的。”

“學姐，我來這不是為了這個。”

“我知道我知道，開玩笑的。”

那天晚上，我在公寓裡讀文獻到半夜。

中途開啟手機看了一眼。

周硯透過各種途徑發來了十幾條訊息，語氣從不耐煩變成了質問。

【沈棠，你到底在哪？是不是回老家了？你媽說你不在家。】

【你再不回我訊息，我當你預設分手了。】

最後一條，是一個小時前發的。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明天之前聯絡我。】

我看著那句“最後一次機會”，嘴角彎了一下。

三年了，一直是他給我機會。

好像我的人生是他批准的，我的存在需要他恩賜。

我沒有回覆，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讀文獻。

窗外下起了小雨，德國十月的雨帶著涼意。

我裹緊了毛毯，在空白筆記本的第一頁寫了一行字。

不是學術筆記。

是一句很短的話。

——從今天起，不再替別人的過錯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