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赤誠歸還人海_第 10 章 周硯走後的第三天

第 10 章

周硯走後的第三天，姑姑的工作室接到了一個大單。

是本地一家外貿公司的長期翻譯合作專案，涉及合同、產品說明和往來郵件。

量很大，需要加人手。

程瀟在白板上列了分工表，指著我說。

“商務郵件歸你，你的語感比我好。合同條款我來，法律術語你還差點火候。”

“好。”

“產品說明呢？”姑姑問。

“找兼職。你上次說認識一個做技術翻譯的自由職業者？”

“嗯，我問問她。”

那段時間我幾乎每天從早上八點幹到晚上十點。

不累，或者說，累但心裡踏實。

忙起來的時候，什麼周硯什麼柳葭，統統退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有一天晚上加班到十一點，程瀟去樓下買宵夜，回來的時候遞給我一盒餛飩。

“吃了再走。”

“謝謝。”

他坐在對面吃麵，筷子夾斷了一根，換了一雙繼續吃。

我看著他低頭吃麵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很安心。

不是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是一種更平實的東西。

像冬天晚上窗戶關嚴了，風吹不進來的那種安心。

“你盯著我看什麼？”

“看你吃麵很香。”

“那當然，餓了吃什麼都香。”

我笑了一下，低頭吃餛飩。

又過了一週，莊蕙蘭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棠棠你知道嗎，周硯和柳葭在一起了。今天有人在校外咖啡廳看見他們牽手了。】

我看完訊息，把餛飩最後一口嚥下去。

然後回了一句：【知道了。】

莊蕙蘭追問：【你沒事吧？】

【真沒事。】

我放下手機，發現程瀟正在看我。

“你臉上那個表情，像是吃了一口以為會辣的菜，結果發現根本不辣。”

“差不多。”

“那就行。”他把空面盒摞好扔進垃圾桶。

“不辣就不用喝水。”

我仔細品了品他這句話，好像有點別的意思。

又好像沒有。

週末的時候，姑姑說帶我去爬山。

“你整天窩在屋裡，臉都白了，出去曬曬太陽。”

程瀟本來不去的，被姑姑拉著一起出了門。

三個人爬到半山腰，姑姑在亭子裡歇腳，我和程瀟繼續往上走。

山不高，路也好走。

走到山頂的時候，風很大，吹得我頭髮全飄起來。

程瀟站在旁邊，沉默地看著遠處的城。

“沈棠。”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做什麼？”

“翻譯做下去吧。或者考研。”

“考研考什麼方向？”

“還沒想好。”

他把手插進口袋。

“如果是文化研究方向的話，我認識一個老師，在這邊的大學帶研究生。人很正派。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幫你引薦。”

我側頭看他。

山頂的風把他襯衫吹得鼓起來，露出手腕上那道舊疤。

“程瀟，你為什麼幫我？”

他沒有立刻回答。

風把他的劉海吹到額頭上方，他抬手撥了一下。

“因為你值得幫。”

就這麼簡單的五個字。

沒有什麼我會護著你，沒有什麼我陪你到天亮。

只是因為值得，所以幫了。

我看著遠處的天際線，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松樹的味道，乾淨冷冽。

“謝謝你。”

“說了不用謝。”

“那我就不說了。”

他嘴角終於有了一個明確的弧度。

很淺，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轉過身，往山下走。

他跟在後面，隔了兩步的距離。

不遠不近。

剛剛好。

山腳下，姑姑已經買好了三杯奶茶等著我們。

她遠遠看見我們並排走下來，眯著眼睛笑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我接過奶茶，低頭看了一眼標籤。

三分糖。

風從山谷裡吹過來，把空奶茶杯的吸管紙吹得遠遠的。

我站在山腳下，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人跟我說——她願意相信世界，是好事，我會護著她。

那句話我信了三年。

但現在我知道了。

不需要誰來護著我。

我只需要站在值得站的地方，跟值得的人，並肩走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