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翻過了那座山_第7章 25我告訴顧哥
25.
我告訴顧哥,我已經是一個母親。
我從小是什麼處境,又怎樣跟在他身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也該問問自己的良心,那幾年我對他究竟如何。
我能給的東西很少,可已經把所有東西都交給了他。
如今我有小禾。因為歸還那塊愛彼,我得到企業表彰。
小禾回到幼兒園,驕傲地告訴所有同學,她媽媽是拾金不昧的大英雄,她長大也要成為媽媽這樣的人。
顧哥卻要我重新跟他。
我要怎麼告訴女兒,她最敬佩的媽媽其實是別人的......二奶?
我承認,年輕時的自己不知廉恥。
可這些年,我確實在努力把日子改過來。我攤開手掌給他看。
常年搬貨、打包留下的繭子,又厚又硬。
我說他也是白手起家的人,應該明白從什麼都沒有走到今天有多難。
這些年我過得很苦,人也老得很快。我......說到這裡,喉嚨忽然發緊。
我求他念在我從前真心待過他的份上,別讓我在孩子面前丟盡臉面。
顧哥喉結動了動,反問我,照這麼說,當年全是他欺負我。
我急忙否認,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
他卻咬定我就是這個意思。我只能沉默。
片刻後,他乾笑起來,竟自己承認,我說得沒有錯。
他捏住我的下巴,說當年就是在欺負我,也確實只把女人當作玩物。
我閉上眼,大聲笑了起來。是啊,這些事我一直都知道。
既然他也知道,又何必追著我要答案?
顧哥強行把我的臉轉向他。他嘆息很久,終於說他愛我。
夜總會的燈光昏暗,我聽完竟笑了一聲。
我從他嘴邊拿走雪茄,自己吸了一口,吊兒郎當地告訴他,我也愛他,他難道看不出來嗎?
煙霧撲到他臉上,我問他懂不懂愛。
愛一個人,就該從一而終。他憑什麼要我回去?
如今我有錢,遇上難關也能自己解決。
難道他準備處處給我設絆子,逼到我無路可走,再讓我爬上他的床求他?
當然可以。我一直反抗不了他。可那樣一來,他更不必再問我為什麼離開。
我告訴他,女人真正愛起來,必定逼他離婚娶自己,還要求他這輩子只能有一個女人。
我不是喬嵐,做不到大度,嫉妒起來甚至會發瘋。
我骨子裡還是從鄉下來的潑婦。他若敢再碰別人,我會鬧得他雞犬不寧......我會......
鬧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我......
我抬起頭,帶著笑挑釁他,問他到底能不能給我這樣的愛。
「能。」他立刻打斷我:「我會娶你。」「看著我的眼睛。」
我根本不想看,只嗤笑著一個字一個字回答:「你辦不到。」
顧哥突然暴起,像頭被激怒的獸,將我按倒,雙手扣到頭頂,低頭狠狠咬住我的唇。
我恍惚記起,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吻過我。
我閉上眼,任他帶著菸草涼意的舌尖探進來,眼淚卻一點點流下。
指間雪茄的菸灰越積越長。
那些潮溼的舊記憶也被他從身體深處拖了出來。
從十八歲開始落下的雨,好像到這一刻都沒有停。
被最愛的人當成玩意兒,原來真的很疼。
我推了推他,隔著這麼多年,總算問他知不知道。
我怎麼可能不愛他。時間只能向前走。
以後也許還會看見更多的海,可我再也不會像十八歲那年那樣,毫無保留地愛上一個人。
顧哥伏在我耳邊喘息,替我擦淚,追問我為什麼哭。
我說沒有原因。他拍了拍我的臉,讓我等著看他究竟做不做得到。
這卻成了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做金絲雀最忌諱的,就是把愛說出口。這條規矩,我怎麼會不懂。
26.
我的生意還在擴張,忙碌逐日沖淡了那些沒有結果的愛恨。
市場認可了我的能力,東籬資本也開始持續投資蒲公英。
產品陸續賣到北美、歐洲和中東。
企業站穩後,我拿出一部分利潤做公益,建幼兒園和圖書館,也設定了一些「媽媽崗」,留給處境困難的女人。
日子久了,我在圈子裡也算有了名字。
飯局上仍少不了男男女女的爛事。
有一回,一個喝高的男人大放厥詞,說男人都好色,外面養女人,不過圖她漂亮、會哄人,雙方拿錢辦事。
一旦對方生出感情,就得趕緊甩掉。
情人最不該碰的就是感情,因為她接下來想要的不會只是包和化妝品,而是名分,鬧不好連家庭和事業都會被掀翻。
為了褲襠裡那點慾望,不值得。
我端著威士忌,把這番話當笑話聽,思緒卻一下回到顧哥吻我的那晚。
哈哈哈。原來真是這樣。
發熱的臉貼著冰涼酒杯,我不知不覺喝醉了。
我當面說出一個「愛」字,又大逆不道地要他離婚娶我,於是他再也沒有來找過我。
哈哈哈。
遠處雙子塔放起煙花,飯局上的人一窩蜂湧到落地窗前。
光點像流星一樣從高處墜下,有一瞬圓得像月亮。
可那終究不是月亮。
月光也從來沒有真正落到我身上。
算起來,我已經三十多歲,早就習慣四季輪換,也習慣有人來、有人走。
這世上有太多東西,命裡沒有,便怎麼求也求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