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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親生父母找回來的第一天,我就被灌下了一碗絕嗣藥。
只因嫡姐不願嫁給瀕死的鎮北侯世子沖喜。
父親掐住我的下巴,逼我嚥下最後一口藥。
“等世子一死,你便服毒殉情。”
“用你一條命,換侯府照拂全族,也算沒白把你找回來。”
我沒有反抗。
只是趁人不備,將剩下的藥粉倒進了嫡姐的補湯裡。
七日後,太醫斷言她再難有孕。
他們氣瘋了。
當晚便將我捆上馬車,賣去了城南那條徹夜亮著紅燈的巷子。
嫡姐頂著一雙哭腫的眼睛,將賣身契拍在我臉上。
“你毀了我做母親的資格,我就讓你一輩子被男人糟踐。”
我被一腳踹下馬車。
抬頭看見門上的海棠紋時,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們也不問問。
我一個孤女,究竟是從哪弄來的銀子,供自己讀了整整六年書。
他們更不知道,這座藏盡京城權貴秘密的溫柔鄉——
是我長大的地方。
......
我剛從馬車上滾下來,便撐著青石地往海棠館爬。
手指才碰到臺階,沈明珠便一腳踹在我後腰。
我整個人撲出去,重重磕在石階上。
牙齒咬破舌尖,血腥味瞬間灌滿口腔。
“跑?”
她揪住我的頭髮,將我從地上生生拽起來。
“沈硯秋,你還真以為爬進這扇門,就有人救你?”
我疼得眼前發黑,卻還是抬起頭。
門楣上,那朵褪色的海棠映入眼中。
我險些笑出聲。
六年前,我就是從這道門出去的。
那時柳媽媽塞給我二十兩銀子,罵我沒良心。
“學成了記得回來。敢在外面餓死,老孃做鬼都抽你。”
如今,我回來了。
被親生父母賣回來的。
“你還笑?”
沈明珠踩住我的手,鞋跟狠狠碾過指骨,又將賣身契拍在我臉上。
“進了海棠館,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出來。”
“姐姐親自送我過來......”
我喘了口氣,血順著下巴滴落。
“就不怕別人問,你為何不能生了?”
她臉上的笑驟然消失。
“閉嘴!”
一巴掌甩下來,我的腦袋猛地偏向一旁,耳中嗡嗡作響。
父親沈懷山隨即走來,一腳踹中我的胸口。
我向後摔去,脊背狠狠撞上拴馬石,胸腔裡的氣一下被擠幹,半晌喘不上來。
父親卻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拖回腳邊。
“你下藥害明珠斷了子嗣,還敢刺激她?”
“沒將你亂棍打死,已是沈家開恩!”
我望著他。
“那碗絕嗣藥,原本是誰給我準備的?”
父親的臉陡然沉下。
“你還敢胡說?”
“藥從沈家庫房取出,是父親親手灌我喝下的。”
“如今進了姐姐肚子,父親怎麼反倒——”
話沒說完,拳頭已經砸在我臉上。
眼前驟然白了一瞬。
等我重新看清時,半張臉已經腫得發麻。
父親從車裡扯出一條束口皮帶,繞過我的嘴,用力扣緊。
冰冷的皮革陷進裂開的嘴角,壓得舌頭動彈不得。
“再搬弄是非,我便割了你的舌頭。”
正在這時,海棠館的大門開了。
一個身穿紫衣的女子走出來。
是紫煙。
當年她總偷我的桂花糕,被我抓住後,還倒打一耙,說糕自己長腿跑進她嘴裡的。
六年不見,她已成了館裡的二管事。
我的心狠狠一跳,立刻掙扎著朝她挪去。
“唔——”
紫煙腳步微頓,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可下一刻,父親便揪住我的後領,將我拖了回去。
沈明珠順勢擋在我面前,把賣身契遞過去。
“賣個人。”
“死契?”
“死契。”
紫煙掃過契書。
“把臉抬起來。”
沈明珠抓住我的頭髮,逼我仰起頭。
她的指甲陷進頭皮,聲音卻又軟又甜。
“她不懂規矩,牙還利得很。”
“你們最好先打斷她兩條腿,免得她跑。”
紫煙看著我腫脹流血的臉,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她沒認出來。
也難怪。
我離開這裡時才十二歲。
六年過去,眉眼早已長開。
更何況,父親那一拳幾乎將我半張臉都打得變了形。
紫煙問:
“會什麼?”
沈明珠噗嗤一笑。
“鄉下長大的野丫頭,能會什麼?”
“字認不全,琴棋書畫一竅不通。”
“脾氣還又臭又硬,你們隨便給口飯,別讓她餓死便行。”
我看著她,差點真笑出來。
我五歲識字,九歲能記賬,十二歲便替海棠館整理客冊。
六年前,我拿著館裡替我攢下的銀子離開,就是為了去白鹿書院旁聽。
沈家找到我時,只看見我穿著洗白的布裙,獨自住在破舊小院。
他們便認定,我只是個沒見識的孤女。
紫煙收起契書。
“滿身是傷,又什麼都不會,十兩。”
父親臉色難看。
“她再不濟,也是沈家的血脈。”
“那便帶回去養著。”
紫煙抬手便要關門。
父親盯著她,腮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最終還是冷聲道:
“十兩便十兩。”
沈明珠這才滿意。
她俯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知道我為何偏偏選這裡嗎?”
“京城誰不知道,海棠館背後的東家心狠手辣。”
“六年前,有個姑娘想逃,第二天便被人抬了回來。”
“你不是挺能耐嗎?”
“我倒要看看,這次誰能救你。”
我的心口驀地一緊。
她說的是紅袖。
那年,紅袖被賭鬼父親拖出去抵債,跳車逃命時摔斷了腿。
柳媽媽帶人砸開債主家的門,將她搶回來後,在床邊守了整整三夜。
可在沈明珠嘴裡,救人的地方,反倒成了吃人的魔窟。
紫煙叫人來拖我。
經過她身旁時,我拼命抬起臉。
只要她再看仔細一點——
父親卻突然按住我的後腦,狠狠撞向門框。
砰!
劇痛炸開。
鮮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睛,眼前頓時一片猩紅。
“賣都賣了,還不安分!”
身後,沈明珠嬌滴滴地抱怨:
“娘,我方才打她,手都打疼了呢。”
母親立刻握住她的手。
“明珠乖,娘回去就給你塗藥。”
我被拖過門檻。
大門緩緩合上。
最後映入眼中的,是母親捧著沈明珠的手,心疼地替她輕輕吹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