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在麵缸後面的半包山楂片被我媽搜走了。
我趴在院子當中蹬腿,滾得一身土,哭聲順著牆頭往外飄。
我爸看不下去,偷偷給我塞了個油汪汪的肉餅。
我抽著鼻子三兩口吃完,抹抹嘴,躺回原地繼續嚎。
「我不要肉餅,我就要我的山楂片!」
正鬧得來勁,面前忽然浮出一排亮字。
那些字居然還會在人腦袋裡說話。
【笑?了,這個惡毒女配怎麼只惦記吃?】
【小時候就這麼橫,以後欺負女主肯定不會手軟。】
【女主已經住進隔壁了,往後十幾年都得被她壓著......】
我忘了哭,坐起來抓了抓耳朵。
惡毒女配是哪種點心?
隔壁那戶前幾天接回來一個城裡小丫頭,聽說瘦得風一吹就倒。
我按按吃得鼓鼓的肚皮,決定過去問問她有沒有藏零嘴。
1.
我叫田小滿,是爸媽家最經打的小祖宗。
我擦掉臉上的土和肉餅渣,邁開兩條短腿,直奔隔壁。
趙家的鐵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
我剛把臉擠進去,院裡便響起一記巴掌。
井臺旁站著個比木桶高不了多少的小丫頭,胳膊細得像曬蔫的豆角。
她抱著木盆,裡面泡著一堆髒衣裳。
趙婆子攥著細竹條,一下一下往她手臂上抽。
「晦氣東西,洗幾件衣服也磨蹭!寶根的新褂子壞一點,我饒不了你!」
小姑娘站著捱打,連哭聲都不敢漏出來。
她咬著嘴唇,把木盆緊緊護在?前。
這就是那些亮字說的女主?
也太瘦了,身上看不見二兩肉。
我把院子掃了一圈,牆根連片瓜皮都沒有,更別提山楂片。
我沒了興致,正準備退回門外。
小姑娘腳底忽然打滑,抱著盆摔在井臺下。
渾水潑了趙婆子滿褲腿。
趙婆子立刻跳起來,竹條朝她臉上甩過去。
「沒用的賠錢貨,這點活都幹不好!」
竹條還懸在半空,我已經低頭衝進院子。
我的腦門結結實實頂上趙婆子的肚子。
她叫了一聲,向後跌進泥坑,濺得滿臉泥點。
我站穩腳,叉著腰衝她嚷。
「你別叫了,吵得我剛吃下去的肉餅都在肚裡亂滾!」
趙婆子坐在泥裡,抖著手指我。
「田家的野崽子,你連長輩都敢撞?」
我沒工夫聽她唸叨,轉身去拉地上的小姑娘。
她睜圓了眼,像是我比竹條還嚇人。
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從泥水邊拽起來。
輕得很,真像能提在手裡走。
「你叫啥?身上有山楂片嗎?」
她先往後縮了縮,才細聲開口:「我......我叫許苗苗,我沒有山楂片。」
我白跑一趟,嘴角頓時垮了。
趙婆子已經爬出泥坑,撈起牆邊的大掃帚朝我衝來。
「?丫頭,我替你爹媽教教規矩!」
我迎上去抱住掃帚杆,低頭就是一口。
兩根細竹篾在我牙底下咔地斷開。
趙婆子嚇得撒手,連著倒退幾步。
「你......你是狼崽子變的嗎?」
我呸掉嘴裡的竹屑,牽住許苗苗就跑。
「跟我走,先去我家!」
【一口把掃帚咬斷,她的牙是鐵打的嗎?】
【她要把女主帶走做什麼,不會真想關起來欺負吧?】
亮字在眼前亂飄,我壓根懶得理。
我只覺得許苗苗可憐,連零嘴都沒吃過。
這可比山楂片被沒收慘多了。
2.
我一路把許苗苗牽進自家院門。
她半步不敢落下,卻始終沒出聲,乖得像個木頭娃娃。
我爸田大勇坐在簷下磨刀,亮晃晃的刀面上全是水。
他在村口賣肉,兩隻胳膊粗得趕上我的腰。
見我帶回來一個生面孔,他把磨刀石放到一旁。
「滿滿,這根瘦豆芽是從哪兒撿來的?」
我把許苗苗往前領了領。
「隔壁老婆子抽她。爸,鍋裡還有肉餅不?」
我爸一聽,起身就進廚房,端出一隻粗瓷盤。
盤裡還剩兩個剛烙好的肉餅,邊緣焦黃,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我抓起一個遞到許苗苗嘴前。
「張嘴,快吃。」
她渾身發緊,眼淚忽然滾下來,嘴巴卻閉得??的。
「我不能吃......趙婆婆說好東西只許給弟弟。」
她說的是趙寶根,那個走路都晃著一身肥肉的小胖子。
我的火一下冒到嗓子眼。
「不吃我就捏開你的嘴。」
我朝她舉了舉拳頭。
她閉上眼,小心咬掉肉餅的一角。
肉餡的湯汁沾到舌頭,她整個人停了停。
下一刻,她兩手捧住餅,大口大口往嘴裡送。
她吃得太急,一口氣沒接上,打嗝打得彎下腰。
我爸連忙拍她後背,又倒來一缸溫水。
「慢著點,餅還多,沒人跟你搶。真噎出事,外人還當我家虧待孩子。」
我媽周桂芳正好抱著布料從鎮上回來。
她在裁縫鋪做活,針線筐從來不離手。
她看見許苗苗胳膊上的紫痕,手裡的布卷當場掉到門檻邊。
「趙家那老婆子心是石頭做的?孩子也能打成這樣!」
我媽快步過來,輕輕掀起許苗苗的袖口。
那條胳膊細得硌手,新紅痕蓋著舊青印,幾乎找不到完好的地方。
許苗苗本能地往後躲。
「阿姨別打我......洗衣燒火我都會,我不白吃飯。
」
我媽鼻子一酸,把她抱進懷裡。
「誰要打你?你還是個孩子,先把飯吃飽。」
我蹲在一邊,把另一個肉餅啃得滿嘴油。
【奇怪,女配一家怎麼沒有一個像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