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惡毒女配呢_第4章 走

「走，咱倆分我的肉丸。那裙子沾泥的人太倒胃口了。」

7.

下午第一節課還沒上，孫甜甜她媽和我媽就在辦公室碰了面。

孫家女人燙著滿頭捲髮，嘴唇塗得通紅，一進門就嚷個不停。

「鄭老師，你看看我閨女!這條裙子是託人從市裡帶的，田家那野丫頭賠得起嗎?」

我媽從縫紉機邊被叫來，裁布的大剪子還握在手裡。

她進屋沒理旁人，先把我轉了半圈。

「身上哪兒疼?」

我搖搖頭，把右腳抬給她看。

「她沒碰著我，就是我踢她時腳尖震了一下。」

我媽確定我沒傷，這才去看鄭老師。

「我家滿滿淘是淘，從不沒事找事。孫甜甜往苗苗飯裡塞泥，糟蹋糧食也欺負人，這賬先算清。」

孫甜甜她媽把手一揮。

「不就是一點泥?賠你兩盒飯就是。你家孩子動手踢人，性質能一樣嗎?」

我媽抬起剪子，銀亮的刃口在窗邊閃了一下。

孫家女人立刻往後退，撞到辦公桌邊。

我媽沒有朝她身上比，只把剪子穩穩擱在桌面。

「飯可以賠，受的欺負怎麼賠?讓你閨女當面給苗苗認錯，這事就到這裡。她要是不認，往後她糟蹋苗苗多少吃的，我家滿滿就照樣還多少，誰也別裝糊塗。」

辦公室一下安靜下來。

鄭老師嚥了口唾沫，語氣終於不再硬。

「田小滿媽媽，您先別生氣。往飯裡放泥確實是甜甜不對......」

孫甜甜躲在她媽身後，只敢露出半張臉。

她媽最會挑軟柿子，見我媽不退，只能把閨女拽到前面。

孫甜甜被按著肩膀，憋了半天才出聲。

「許苗苗，對不起，我以後不碰你的飯盒了。

」

回村路上，許苗苗一直握著我的手。

走到村口的大槐樹下，她停住腳，抬頭看我媽。

「周阿姨，我給家裡惹了這麼大麻煩，你為什麼沒有罵我?」

我媽替她把滑下來的書包帶提好。

「你現在是家裡的孩子。外人欺負你，你回來告訴我們，不能一個人憋著。」

「你爸和我還站得動，就輪不到你獨自扛事。」

許苗苗眼眶紅了，眼淚一顆顆砸進路邊的土裡。

她這次肩膀挺直，抬著眼看我們。

她抹了把臉，用力點頭。

「我記住了，以後一定說。」

8.

許苗苗為了回報我，做了一個在我看來很不聰明的決定。

她要盯著我寫作業。

晚飯後，我正想溜到河溝摸泥鰍，她從後面一把抱住我的腿。

「小滿姐姐，老師留的算術你還一個字沒寫。」

我望見桌上皺巴巴的練習本，腦袋立刻開始疼。

「我不寫。那些數認識我，但我跟它們不熟。」

許苗苗沒撒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包糖油果子。

那是爸昨天趕集給她買的，她一直沒捨得吃。

「你做對一題，我給你一塊。做對五題，剩下的全歸你。」

我的眼睛立刻離不開油紙包。

我乖乖坐回凳子，咬著鉛筆看第一道題。

題目寫著:「小強有六隻橘子，送給小麗四隻，還剩多少?」

我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為什麼要送?自己留著吃不香嗎?」

許苗苗愣了一會兒，沒有跟我爭。

她跑到廚房，端來六個還冒熱氣的小籠包。

她把四個推到我面前，另外兩個留在盤邊。

「桌上原有六個，你吃掉四個，盤裡還剩幾個?」

這道題我根本不用想。

「兩個。要是再給我一會兒，盤裡一個也剩不下。

」

許苗苗笑起來，在紙上寫出六減四等於二。

「答對了。小滿姐姐不是不會，是題目沒說成你愛聽的。」

她把一塊糖油果子塞到我手裡。

有吃的在前面掛著，我突然能在凳子上坐住了。

許苗苗很快摸清門路，蘋果換成肉包，木棍換成烤腸，我就能把數算明白。

她自己學東西更快，老師寫一遍的題，她回家還能講給我聽。

從那以後，每晚院子裡都會響起她慢吞吞的提問。

「八串烤肉吃掉五串......還剩多少串?」

「三串，塞牙縫都不夠。」

一個月後的期中考試，我第一次從頭到尾待在了考場。

成績貼出來那天，訊息順著村路傳了好幾圈。

許苗苗兩門都是滿分，排在全年級最前面。

而我兩門剛好六十分，居然哪一門都沒落下。

我爸捏著試卷，手指比拿肉刀時還抖。

「祖墳冒青煙了，我家滿滿居然能及格!」

他高興得鑽進豬圈，挑了最肥的一頭豬。

「今天支鍋燉肉，請全村吃飯，給我兩個閨女慶功!」

院裡很快架起鐵鍋，肉香飄過了院牆。

趙婆子踮腳扒在隔壁牆頭，饞得一直嚥唾沫。

「六十分也值得擺酒?許苗苗更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剛啃乾淨一根棒骨，順手朝牆那邊扔過去。

骨頭砸在她腳邊，她嚇得坐到地上。

「把嘴閉上。再敢趴牆頭，我明天先燉你家的鵝!」

趙婆子手腳並用爬起來，轉眼就沒了影。

許苗苗端著一碗酥肉來到我面前，臉上的酒窩深了些。

「小滿姐姐，這碗肉還熱，你先吃。」

我夾起最大的一塊塞進嘴裡。

能吃飽，還能學會做題，也有人陪我揍壞蛋。

這樣的日子，我一天也不嫌多。

9.

一年一年過去，我吃飯用的碗越來越大。

許苗苗也從只到我肩膀的小不點，長成了比我矮半頭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