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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週奶奶夢遊總是愛拍門。
拍的還是我家的門。
幾個月下來,我家門鈴拍壞三個,門把手掉了兩回,連門板上都被她摳出兩個大坑。
我找她,她就拍著大腿喊後悔:“姑娘,對不起,我夢裡以為這是我家門,我不是故意的。”
社群調解員讓我別跟老人吵,樓裡鄰居讓我多包容:“老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 你大氣一點,門嘛,壞了再換唄。”
我在門上裝了隔音棉,連門板都加固成鋼板的。
沒用。
後來她演都不演了,直接拿柺杖捅我家門縫,還一臉嫌棄:“ 小姑娘,你家門太硬了,下次能不能裝個軟點的?”
看著她柺杖尖上掛著的我家門漆,又摸著剛交完的換門八千塊賬單。
我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反手在菜市場放了個擴音器,迴圈播放她拍門時說的話。
......
擴音器剛響第二遍,周奶奶就把手裡的香菜扔了。
“關掉!”
她擠過買菜的人,直奔我媽的豆腐攤。
換門時,我一起裝了帶攝像頭的智慧門鈴,手機能看畫面,也能通話。
前一天她拿柺杖捅門,正好被拍得清清楚楚。
我請了兩天假,今天就是來把這件事解決的。
此刻那句要我換軟門的話,順著早市的過道傳出去。
賣雞蛋的嬸子探出頭。
“周桂芬,這是你說的?”
周奶奶沒理她,伸手來搶擴音器。
我把東西提到身後。
“不是夢話嗎?你怕什麼?”
她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
“我在睡覺時說的,醒了當然聽不懂!”
旁邊賣魚的老趙笑出了聲。
“聽不懂,你跑這麼快?”
周奶奶轉過身,指著他。
“我跟她說話,有你什麼事!”
她今天沒拿柺杖。
剛才跨過一盆魚的時候,腿抬得比我還利索。
有人往她腳邊看,她立刻扶住攤沿,彎下腰。
“哎喲,我這心口。”
我媽下意識就想伸手。
我攔住了。
“我叫救護車。”
周奶奶的腰馬上直了。
“我用不著!你先把那個關掉!”
擴音器裡又響起她的聲音。
“小姑娘,你家門太硬了,下次能不能裝個軟點的?”
買豆腐的阿姨問我。
“她砸的是你們家的門?”
“對。八千塊,剛換的。”
我把換門賬單壓在攤上的玻璃下面。
沒讓人傳來傳去,也沒舉著追著誰看。
只把金額朝外擺著。
賬單上的八千元,比周奶奶喊的那句心口疼更清楚。
我媽一塊豆腐賣兩塊五。
有人看看賬單,又看看她沾著豆渣的袖口,臉色變了。
“桂芬,你前幾天還說,是樓上姑娘不講理,不肯讓你摸一下門。”
“你管這叫摸一下?”
周奶奶衝著那人嚷。
“你知道什麼!她這門壓著我家上面,我晚上睡不好!”
我立刻按停擴音器。
“你再說一遍。”
她一愣。
“什麼再說一遍?”
“到底是夢裡認錯門,還是嫌我家門壓著你?”
她抿緊嘴,目光從賬單上移開。
我沒替她找臺階。
“睡不著就砸我家門,砸完還嫌鋼板太硬。你這覺挑得挺細。”
圍著的人更多了。
周奶奶張開嘴想哭,旁邊的賣菜大姐先問了一句。
“那我家裝鐵門,你是不是也得來砸?”
“我可沒碰你家!”
“所以就挑她家?”
周奶奶答不上來,伸手把玻璃下的賬單往裡推。
“別擋著做生意!”
我把她的手撥開。
“你知道做生意要掙錢,怎麼不知道換門也要錢?”
我媽站在我旁邊,沒再勸我。
她昨晚四點起床磨豆漿,出門時我還坐在沙發上。
因為周奶奶又來敲過一次門。
一下接一下,從兩點多敲到三點。
我怕她把新門弄壞,穿著睡衣守了半宿。
這次我沒去隔著門求她。
只等她離開,匯出了門鈴錄影。
周奶奶看見有人拿手機,眼珠一轉,又擺出那副委屈樣。
“我兒子不在,誰都敢欺負我這個老太太。”
她故意朝市場門口走兩步,提高聲音。
“就因為我老了,你們都嫌棄我!”
市場管理員走了過來,讓我把音量調小。
我應了,直接關機。
人已經聽見了,我不需要堵著過道放一整天。
周奶奶見擴音器沒聲,以為我怕了。
她搶著跟管理員訴苦。
“這丫頭造我的謠!你把她媽的攤子收了!”
管理員看看她,又看看攤上的賬單。
“砸門的事情你們找社群處理。攤位費人家交了,我憑什麼收攤?”
周奶奶還想說,我掏出手機。
“聲音關了。錄影要看嗎?”
管理員沒接手機,卻對她說。
“周姨,別在這兒擋人買菜。”
她憋了半天,終於撥通兒子的電話。
“建軍,你快來!你媽要被人逼死了!”
我媽把圍裙解開一半,低聲問我。
“他來了會不會動手?”
我按住她的手。
“你賣你的豆腐。”
市場門口,一個男人已經推開了人群。
周奶奶看見他,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兒子,她說我閒話!”
男人抄起攤邊的塑膠凳,朝我的擴音器砸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