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傾城不及你_第23章 23信封里只有一張紙
23
信封裡只有一張紙,一行字。
【對不起。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你,最羨慕的,也是你。】
沒有落款。
我看了三秒,把紙塞回信封,寫了“拒收,退回”。
有些道歉,是用來原諒的。
而有些道歉,只是寫的人想睡個好覺。
我不成全。
她的覺好不好,跟我沒關係了。
方茴知道後,說:
“退得好。她在裡面七年,有的是時間寫。”
“你願意的話,可以一封信都不收。”
我就是這樣打算的。
十月,鄉村小學的圖書室封頂。
剪綵那天,孩子們湧進去,光從天窗落下來,落在一張張仰起的小臉上。
書架是原木的,矮矮的,按孩子的身高定的。
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跑過來,塞給我一顆糖。
“姐姐,這個房子會發光。”
我蹲下來,把糖剝開,含在嘴裡。
甜的。
水果糖,橘子味,糖紙上印著一隻兔子。
媽媽以前總在我口袋裡塞糖。
也是這種。
她說,畫圖苦,嘴裡要有點甜。
臨走,校長把一塊寫著“趙慧敏圖書室”的小木牌掛在圖書室門口。
我站在牌子底下,看了很久。
同一個月,我以媽媽的名義,在她的學校設了獎學金。
趙慧敏獎學金,每年五個名額,給家境困難、想讀書的孩子。
啟動資金,用的是人格權案的全部賠償款。
宋遠翥賠的每一分錢,我都用在買孩子們的書上。
第一屆頒獎,我回去發的。
五個孩子,最大的十七,最小的九歲。
九歲那個接過證書,給我鞠了個躬,說:“謝謝老師。”
劉老師帶我去了媽媽的辦公室。
學校一直留著,沒動。
桌上的教案摞得整整齊齊,筆筒裡的紅筆,按長短排好。
窗臺那盆綠蘿,還活著,劉老師一直替她澆水。
椅子上搭著她常穿的灰色開衫。
劉老師說:“學校想收起來,我沒捨得。”
我在媽媽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桌面玻璃板下壓著一張課程表,和一張我的照片。
大學錄取通知書送到那天拍的,我舉著通知書,她在旁邊笑。
原來她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一直放的是我。
“慧姐走前一週,來找過我。”
“她說,家裡有一件外婆傳下來的嫁衣,要改小了給你。”
“我說我幫你紉針,你眼神不好。”
“她說不用,閨女的衣服,要自己來。”
“那天,她走的時候,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
“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就是有點暈。”
“後來......”
劉老師說不下去了。
我握著她的手,半天說不出話。
媽媽頭暈的時候,手裡還捏著給我改的嫁衣。
離開學校時,天已經擦黑。
校門口的香樟落了一地葉子,踩上去沙沙響。
這條路,媽媽走了三十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把媽媽留下的那個牛皮紙信封,從貼身口袋裡取出來。
信我早就拆了。
可今天,信封裡滑出一張我從沒發現的小紙條。
一直夾在襯紙縫裡。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