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燈認煞,我認人_第2章 幾個後生抓着浸了桐油的粗麻繩
第2章
幾個後生抓著浸了桐油的粗麻繩,
嘴裡亂鬨鬨地嚷嚷著,
直奔水缸邊的周衡撲過去。
“抓起來!別讓邪祟禍害村子!”
周衡渾身溼透,連嘴唇都凍成了青紫色。
他一步也沒躲,
只是反手將剛跑出門的念兒,
死死按在自己單薄的懷裡。
“爹!爹不是惡鬼!你們滾開啊!”
八歲的念兒哭得嗓子都啞了,
伸出瘦小的拳頭在半空亂打。
三叔公冷哼一聲,手中柺杖重重砸在雪地裡:
“扯開那個小崽子!
把周衡吊去村口大樹上!”
“我看今晚誰敢動他!”
一聲暴喝在院子裡炸開。
我兩步跨到水缸前,
反手從後腰拔出了那柄巴掌寬的厚背剁骨刀。
刀鋒貼著青銅燈盤狠狠擦過,
噹的一聲脆響,火星直濺!
衝在最前頭的兩個壯漢嚇得渾身一哆嗦,
腳底打滑,
那冰涼的刀尖離他們鼻子就差半寸。
院子裡陡然死寂下來,
只剩風雪呼呼刮過瓦片的聲音。
三叔公臉色鐵青,山羊鬍抖個不住:
“沈素!你失心瘋了?!
神燈前黑影如墨,全村都瞧得一清二楚!
老祖宗傳下的規矩,
帶絕煞者立斬不赦,你敢公然造反?!”
“規矩?”
我反握住刀柄,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沈家族譜第七頁第三條,
沈三叔,你老糊塗記不住,我念給你聽!
凡遇神燈異動,非村口公驗,
未入宗祠核驗因果前,任何人不得私動私刑!
敢擅殺者,全家逐出宗譜!”
我抬手一刀劈在旁邊的木柴垛上,
咔嚓一聲脆響,
碗口粗的硬木被當場劈成兩截。
“這間院子是我沈素的家,
周衡是我拜過天地迎進門的漢子!
誰定他的罪,怎麼定,
輪不到你半夜帶人砸門殺人!”
身後幾個原本咬牙切齒的後生,
被我眼裡的殺氣逼得連連後退。
人群后頭,柳寡婦捏著繡花帕子走上前,
眼眶泛紅,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沈姐姐,您快消消氣。
三叔公也是為了保全村幾百條性命。
這深更半夜的,
神燈火光沖天,誰心裡不犯嘀咕?
周大哥平日是老實,
可保不齊在山裡撞了什麼要命的髒東西。
您要是硬護著,
大夥心裡怎麼能踏實呢?”
這話聽著像是勸和,
可落在周遭村民耳朵裡,
頓時激起一片怨氣:
“就是啊,柳大夫天天給咱們送藥,
人家還能害咱們不成?”
“神燈三十年沒錯過,
黑成這樣,還能有冤枉的?!”
我冷笑一聲,刀尖平平指向柳寡婦的鼻尖:
“柳寡婦,你來下溪村才半年,
沈家的家規輪得著你來唸叨?
今晚誰敢越過這道門檻動周衡一下,
我沈素今天就用手裡的刀,
在宗譜上再添兩條人命!”
沒人敢再往前邁半步。
誰都知道我沈素十六歲頂門掌燈,
說到做到,從不虛張聲勢。
三叔公死死咬著牙,腮幫子亂顫,
半晌才惡狠狠吐出一口氣:
“好!沈素,算你有種!
不開祠堂可以,
人先關進後院柴房,上三道大鐵鎖!
明天除夕公審,
你要是找不出由頭,老夫連你一塊辦!”
“鎖柴房可以。”
我收刀入鞘,語氣硬得像冰碴:
“鑰匙我拿著,
誰敢半夜摸進柴房半步,
我當場剁了他的爪子!”
粗大的鐵鏈嘩啦啦作響,
三道大銅鎖重重扣死了柴房門。
周衡被推搡著推進去前,
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裡滿是愧疚,
嘴唇動了動,
卻只嚥下一句:“素娘,護好念兒。”
院門終於被人狠狠甩上。
三叔公帶著人踩著大雪離開,
惡狠狠的唾沫淬了一地。
八歲的念兒終於撐不住了,
噗通一聲跪在冰冷的泥水裡。
他那雙凍得通紅髮紫的小手,
正發了瘋似地在雪窩裡扒拉著,
去撿那根被三叔公踩爛的紅頭繩平安結。
紅繩斷成了幾截,
爛泥糊在斷口處,髒得看不出顏色。
“娘......爹真沒害人......
爹身上不髒,他們憑啥鎖我爹啊......”
孩子仰著慘白的小臉,
眼淚剛滾出來,就凍結在睫毛上,
身子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我胸口像被生生剜了一塊肉,
蹲下身,
一把將那隻攥著爛紅繩的小手死死攥進掌心。
身後柴房裡,
傳來周衡壓抑到極致的劇烈嗆咳,
還有鐵鏈撞擊木門的一聲聲悶響。
風雪越來越狂,
院角那盞被我放在雪地裡的青銅神燈,
燈盤邊緣,
正順著積雪,
無聲地淌出一縷暗紅腥臭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