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燈認煞,我認人_第3章 後半夜的風雪小了些
第3章
後半夜的風雪小了些,
可柴房裡的嗆咳聲一直沒停過。
我把念兒哄睡在炕上,
自己坐在門檻邊守了整整一夜,
寸步沒敢閤眼。
天剛矇矇亮,
院門外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沈三叔公帶著十幾個村民又闖了進來。
“時辰到了,開柴房!”
三叔公手裡拄著柺杖,
身後跟著幾個手裡拿著麻繩、鐵叉的後生。
柳寡婦也跟在後頭,
手裡挎著個竹籃子,
裡頭裝著熱騰騰的白麵饅頭。
我沒說話,掏出鑰匙打開了柴房門鎖。
周衡被兩個後生粗暴地拽了出來。
他在柴房裡凍了一整夜,
整張臉灰白如紙,
下巴上全是乾涸的血漬。
“爹!”
念兒光著一隻腳從屋裡衝出來,
一把抱住周衡的大腿,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三叔公冷眼看著,
伸手朝我一指:
“沈素,把青銅燈請出來!
老天爺亮了堂,
咱們當著全族老少的面再驗一次!”
我端出青銅神燈,
擺在院當間的石磨盤上。
清晨的天光灰濛濛的,
燈芯的火苗微微跳動。
周衡被推到了磨盤前。
微弱的火光照在他身上,
雪地上,
那團影子依舊黑得像爛泥一樣,
甚至比昨晚還要濃重。
“大家夥兒瞧瞧!”
三叔公指著地上的黑影,
扯著嗓子大喊:
“黑氣入骨,連青天白日都化不開!
這就是天生的兇祟,
留著他,全村都得遭報應!”
圍在院門口的村民們頓時議論紛紛,
一個個眼神里全成了驚恐與嫌棄。
“真的黑透了......”
“昨晚還以為是天黑看岔了,
連神燈都定死了,還能有假?”
“念兒他爹平時看著老實,
背地裡到底幹了啥傷天害理的事啊!”
念兒聽著這些話,
急得小臉通紅,
轉身撲通一聲跪在沈三叔公腳下。
“太爺爺!我爹沒做壞事!
我爹真的沒害人啊!”
孩子兩隻小手死死抓著三叔公的棉褲腿,
身子抖得像篩糠:
“昨晚我爹進門前,
還特意在外頭給我買了糖糕呢!
他連個野兔都捨不得打,
他怎麼可能是惡鬼啊!”
念兒哆哆嗦嗦從懷裡掏出一包油紙。
油紙已經被他捂得溫熱,
裡頭裹著兩塊壓碎的桂花糖糕。
那是周衡昨天冒雪趕路,
特意省下乾糧錢給孩子帶回來的。
三叔公嫌惡地皺緊眉頭,
猛地抬起一腳,
狠狠踹在唸兒瘦弱的心口上!
“滾開!小畜生!
大人的事,輪得到你在這兒嚎喪?!”
念兒被踹得倒飛出去,
整個人重重撞在石磨盤的邊緣。
“砰”的一聲悶響。
那包糖糕脫了手,
雪白晶亮的糖粉灑在雪地裡,
立刻被爛泥浸成了黑汙。
孩子額角磕在石頭上,
鮮紅的血順著慘白的小臉淌了下來。
“念兒!”
周衡紅著眼睛嘶吼一聲,
拼命想要掙脫身後兩個後生的壓制,
手腕上的麻繩被他勒得皮開肉綻。
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記,
瘋了一樣衝上去,
把地上的念兒一把抱進懷裡。
孩子額頭的血流進眼眶,
可那隻帶血的小手,
還在拼命朝雪地裡的碎糖糕抓過去。
“娘......糖髒了......
爹買的糖......不能吃了......”
念兒抓著我的衣領,
哭得抽不上氣,身子一陣陣發緊。
我緊緊按著他流血的額頭,
心口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來回拉扯,
疼得連呼吸都泛著血腥味。
我猛地抬起頭,
死死盯向站在前面的沈三叔公。
三叔公被我眼裡的煞氣看得後退了半步,
隨即又仗著人多,挺直了腰桿:
“看什麼看?!
你家男人自己帶了髒病大災,
連累孩子也是他自作自受!
大夥兒把柴火抬進來!
今天不把這間院子燒乾淨,
誰也別想過個安生年!”
院門外,十幾個漢子真的扛著乾柴擁了上來。
圍觀的那些街坊鄰居,
平日裡吃過我家魚、借過我家糧的熟面孔,
此刻全都冷漠地扭過頭去,
生怕沾上一點晦氣。
柳寡婦站在人堆前,
拿著帕子輕輕擦著眼角,
眼裡卻閃著說不出的得意。
懷裡的孩子還在顫抖著流血,
身後的丈夫還在被死死按在地上。
那盞祖傳的青銅神燈,
就立在沾血的磨盤上,
慘淡的火光照著滿地的碎糖與雪泥,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替我們家說上一句公道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