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燈認煞,我認人_第9章 除夕夜的北風颳得像鬼哭
第9章
除夕夜的北風颳得像鬼哭。
下溪村的宗祠裡點滿了松明火把,
幾百號族人擠得水洩不通。
正當間的供桌上,
鋪著一層嶄新的大紅錦緞。
沈三叔公換了身簇新的黑緞棉袍,
半邊腮幫子還腫得老高,
手裡拄著紅木柺杖,
眼裡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列祖列宗在上!”
三叔公扯著啞嗓子高喊:
“今夜除夕,周衡引煞害族,
沈素不思悔改,縱夫行兇!
念在沈家世代掌燈的份上,
經全族宿老商議,
剝奪沈素掌燈之職,
由菩薩心腸的柳大夫暫代神燈!”
臺下一片叫好。
柳寡婦換了身雪白的素綾襖子,
弱柳扶風般走上高臺。
她眼眶含淚,朝著四方團團下拜:
“青娘得蒙大夥兒信任,
今夜定替下溪村除盡惡煞,保佑全族!”
“神醫慈悲啊!”
“有柳大夫掌燈,咱們村來年定能大吉大利!”
幾個年輕後生激動得直拍大腿。
我牽著換了厚棉襖的念兒,
和周衡並肩站在祠堂最末尾,
冷眼看著這出猴戲。
三叔公雙手捧起木匣裡的青銅神燈,
畢恭畢敬遞到柳寡婦手裡。
柳寡婦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雙手死死抓住冰涼的青銅燈柄。
“點火,照煞!”
三叔公厲聲高喝。
後生舉著火摺子湊上去。
就在火星落上燈芯的千分之一剎那,
“轟——!”
一聲沉悶的炸雷在祠堂平地爆響!
原本巴掌大的燈盤,
猛地竄起兩尺多高的黑綠色鬼火!
火舌像有靈性一般,
啪的一聲捲上了柳寡婦的手臂!
“啊——!”
柳寡婦爆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手裡的青銅燈噹啷砸在供桌上。
供桌上的紅錦緞瞬間被引燃,
濃烈刺鼻的焦臭屍水味,
轟然瀰漫在整座祠堂裡!
更駭人的是,
在慘綠的燈火照耀下,
柳寡婦身後的粉白牆壁上,
赫然印出一具扭曲發黑的爛骨虛影!
黑氣翻滾,惡臭滔天!
“鬼......鬼啊!”
前排的族人嚇得魂飛魄散,
哭爹喊娘地往後擠,踩翻了一地板凳。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沈三叔公嚇得柺杖脫手,癱坐在地上。
我一把推開祠堂大門。
狂暴的風雪裹著兩樣東西,
被我重重砸在供桌前!
“噹啷!”
那是兩道被生生砸斷、鏽跡斑斑的大鐵鎖!
“各位睜大狗眼看清楚!”
我幾步跨上高臺,
指著地上的鐵鎖厲聲怒喝:
“這是後山水閘上的鎖!
也是鎖死劉老蔫家八歲啞巴娃的鐵索!”
周衡紅著眼睛,
從懷裡抱出一個用舊羊皮襖裹得嚴實的孩子。
正是滿臉淚痕的啞巴娃!
孩子一看見臺上的柳寡婦,
嚇得渾身劇烈抽搐,
伸出瘦弱的小手,
死死指著柳寡婦,喉嚨裡發出驚恐的啞叫!
祠堂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全被震得呆立當場。
“三十年來,神燈從未錯過!”
我抬手一指地上面無人色的柳寡婦:
“這毒婦為了霸佔村裡的水脈藥利,
在後山水閘投下絕戶枯草毒!
啞巴娃撞破了她的惡事,
她就勾結沈三叔,
把孩子裝進麻袋沉河滅口!”
我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丈夫:
“我男人周衡,
除夕夜跳進結冰的死人河,
拼了命砸斷鎖鏈把孩子撈上來!
他影子發黑,
是因為他替全村擋了那口斷子絕孫的毒水!
他身上流的每一滴髒水,
都是救人一命的滾燙熱血!”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全村人的臉上!
王家嫂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抱頭痛哭:
“天爺啊......咱們冤枉了好人啊......”
幾十個喝過藥湯的族人如夢初醒,
看著供桌上冒黑血的青銅燈,
嚇得癱軟在地,悔恨交加。
“賤人!毒婦!”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原本敬柳寡婦如神明的村民們紅了眼,
抄起板凳磚頭,
瘋了一樣朝高臺上的柳寡婦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