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燈認煞,我認人_第1章 我家守着村裡祖傳的照影神燈
第1章
我家守著村裡祖傳的照影神燈,
三十年來照誰誰準。
身上沾過死人水、動過害人心思的,
在燈前一站,影子必定漆黑髮臭。
傍晚村口剛照出偷運瘟肉的賴子,
黑影一現鐵證如山,全村敬我如神。
可我端燈推開自家院門,
青銅神燈竟炸出三尺高的慘綠兇火。
我那連雞都沒殺過的老實男人,
腳下的影子黑得像倒了一盆濃墨。
外來的醫婦帶著全族人砸爛門檻,
逼我這個掌燈人,
親手燒死同床共枕十年的丈夫。
......
北風捲著大雪沫子,颳得人臉生疼。
下溪村的青石門檻前排著長隊,
幾十號村民裹著破棉襖,
縮著脖子挨個往前挪。
我手裡端著那盞磨得油亮的青銅燈。
燈芯吐著豆大的黃火苗,
在風雪裡晃晃悠悠,可就是吹不滅。
“下一個。”
我搓了搓凍麻的手指,冷聲開口。
沈二癩子縮著脖子蹭上來,
油膩的羊皮襖裹得緊緊的,
臉上堆著討好的虛笑。
“素姐,大冷天的辛苦了,
快放我過去吧,家裡等我下鍋呢。”
我沒接話,手腕往前一平。
銅燈的昏黃火光掃過他的褲腳。
原本灰白的雪地上,
沈二癩子的影子剛拖出來半截,
立刻像潑了臭水似的,
漫開一層爛泥般的黑霧。
“噼啪!”
燈芯猛地爆了個脆響,冒出一股焦臭。
“退回去。”
我反手抽出量骨鐵尺,頂在他心口上。
“身上帶了死人坑的爛肉,
也敢往村裡混?”
沈二癩子嚇得一哆嗦,腿肚子打晃:
“素姐,你可別冤枉好人......”
“扒了他的襖。”
我頭都沒抬。
身旁兩個守閘的壯漢立刻撲上去,
一把扯開那件破爛皮襖。
兩扇發黑流腥水的死豬肉,
咕咚一聲砸在雪地裡。
圍觀的村民頓時炸了鍋。
“哎喲!後山鬧死豬瘟,
這黑心鬼居然敢偷運進村!”
“要不是沈掌燈手裡這盞神燈,
全村的牲口都得跟著遭殃!”
人群前頭,
外鄉逃難來的柳寡婦攏了攏白狐圍脖,
柔聲細氣地嘆了口氣:
“沈姐姐手裡的祖傳神燈三十年沒錯過,
有姐姐鐵面掌燈,咱們全村才安心呢。”
族長沈三叔公拄著柺杖走上前,
滿意地衝我點頭:
“素丫頭守得好。
老祖宗的規矩不能破,影黑即是禍害,
把二癩子拖去後山絕戶坑!”
一陣嚎哭求饒聲被風雪扯遠。
我扣上青銅燈的木匣,
換了旁人守崗,快步往自家院子走。
八歲的兒子念兒還在家裡等著,
大門框上,
正繫著他今早用紅毛線編的平安結。
孩子說,要保佑出門收賬的爹平平安安。
想起我男人周衡,我心裡才有了點熱氣。
周衡是個悶葫蘆,
成親十年,連跟人紅臉都不會。
昨夜他冒雪去外村,
算著時辰,也該進屋喝上熱薑湯了。
推開自家柴門,積雪咯吱作響。
“念兒,娘回來了。”
屋裡沒點油燈,
水缸旁正蹲著個高大寬厚的黑影。
正是周衡。
他渾身溼透,
厚棉襖凍成了硬梆梆的冰甲,
正大口喘著粗氣,
拼命拽腳上糊滿爛泥的棉靴。
“周衡?什麼時候進村的,
怎麼沒去村口過神燈?”
我心頭莫名一緊,
順手揭開了懷裡的木匣。
手裡的青銅神燈剛一碰到院裡的冷風,
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呼——!”
豆大的燈火瞬間暴漲三尺,
化作慘綠慘綠的烈焰,直衝房簷!
綠森森的火光當頭照在水缸邊。
周衡錯愕地抬起頭來。
而在他腳下,整片白雪地上,
竟浮出一大灘粘稠、腥臭、漆黑如墨的死影!
那黑氣濃得化不開,
像無數冤魂在雪地裡翻滾撕扯。
三十年來,神燈照過無數賊人爛貨,
可我從未見過這麼黑、這麼兇的影子。
那是吞了大災人命,才會招來的絕命凶煞。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端著燈的手僵死在半空,
渾身的血全涼了。
還沒等我回過神來,
院門外猛然傳來一聲巨響!
“沈掌燈!你男人把絕命煞引進村了!”
沈三叔公一腳踹飛了柴門。
柳寡婦帶著幾十個手持柴刀扁擔的族人,
打著晃眼的火把,
呼啦啦湧進院子,把周衡死死圍在當中。
三叔公一眼看見雪地裡那灘墨黑的影子,
伸手扯下門上的紅線平安結,
狠狠踩進雪泥裡,厲聲咆哮:
“神燈顯聖,黑影即惡鬼!
拿麻繩來,把周衡給我拖出去活活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