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伯府登門求娶。
一家人開心得直抹眼淚,以為要翻身了。
我一句「不嫁」,滿屋人全愣住了。
我一個商戶女,伯府憑什麼相中我?
因為我模樣好?
還是生辰八字合適?
少來,多半惦記我手裡的銀錢吧。
嫁過去讓他們把人和錢一併吞了,哪如自己花個痛快,至少還能聽見銀子落地的聲兒!
誰知隔天,一個男人找上門,硬說我該對他負責。
偏偏這人還長得不錯,怎麼會是個王爺?
還能怎麼辦,一個字「跑」!
1.
我叫沈妙盈,這會兒正靠在自家後園的水榭邊,懶洋洋地把魚食撒進池裡。
春桃剝好葡萄,順手送到我嘴邊。
隔著半池荷葉,我請來的戲班正「咿咿呀呀」唱得熱鬧。
我有銀子,有閒工夫,還有個什麼都聽我的爹,這日子舒坦得很......
沈家的鋪子是我一間間盤起來的,賬房見我比見我爹還規矩,府裡上下也早習慣由我拿主意。因此那小廝慌張衝進來時,我先想到的不是災禍,而是哪家鋪子又出了會賠銀子的岔子。
急促的腳步聲從月洞門外衝進來。
一個小廝跑得帽子都歪了,扶著膝蓋直喘。
「小姐,不好了,真不好了!」
「啪!」
我把手裡那把魚食全拍進池中,魚群頓時擠成一團。
「我坐得好好的,你怎麼張口就咒我,信不信這個月的工錢沒了?」
小廝連氣都顧不上喘勻,連連搖手。
「不是咒您,前廳來了個人,說您毀了他的清白,非要您給個交代!」
還有人敢把訛錢的主意打到我頭上?
我捲起袖子便往前廳趕,打算先看看是哪路不長眼的貨色。
剛跨進門,我一眼看見主位旁坐著的男人。
他穿一身玄色錦袍,肩背挺直,眉骨冷硬,抬眼時像刀鋒貼著人掃過。那身衣裳沒有半點多餘紋飾,只在袖口壓著暗銀雲紋,越發襯得他不像來談婚事,倒像剛從軍帳裡回來審人。
臉倒是好看,就是神情沉得厲害,彷彿我欠了他一座銀山。
我多看兩眼,心裡忽然發虛......
這張臉,怎麼像極了一個月前被我堵在林子裡的那個男人?
我記得那晚月光不亮,只照清他高挺的鼻樑和緊抿的唇,也正因這張臉太出挑,我才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那晚天黑,我只顧著挑長得順眼的,沒來得及問姓名。
我爹沈萬山見我站著不動,急得直衝我使眼色。
「還愣著做什麼,快給攝政王行禮!」
「攝政王?」
傳聞蕭凜帶兵刀敵從不手軟,朝中誰惹他不快,也別想全須全尾地脫身。
他今日上門,難道不是討說法,而是來取我性命?
保命要緊,我的膝蓋比腦子反應還快。
「撲通!」
我結結實實跪到了地上。
「民女沈妙盈,拜見攝政王。」
頭頂安靜得嚇人。
蕭凜遲遲沒讓我起來,我忍不住偷瞄一眼,正撞上他壓著火氣的目光。
我心口當即「咯噔」一下。腦子裡只剩一句「這回真要完了」。
2.
旁邊忽然有人輕咳一聲,替我打破了僵局。
「小皇叔,人家姑娘都快跪僵了,你還捨不得叫她起來?」
這話落在我耳裡,簡直比仙樂還動聽。
我這才留意到蕭凜身邊還坐著一個......衣袍鮮亮、腰間玉佩格外招搖的青年。
蕭凜終於開口。
「起來。」
我立刻爬起來,垂手站好,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青年笑吟吟地把我從頭打量到腳。
「沈姑娘聰慧漂亮,與我小皇叔正相配,這門親事再合適不過。」
親事?
蕭凜不是來尋仇,是來娶我的?
我一個商戶女,哪裡值得攝政王親自登門?
世家看不起商戶,皇家更講門第,任我把銀子堆滿院子,也換不來他們口中的清貴出身。蕭凜突然求娶,不像天上掉福氣,倒像一張罩向沈家的網,我自然不肯稀裡糊塗鑽進去。
我爹平日談幾萬兩的買賣眼都不眨,此刻卻只會不停地衝我眨眼。
他張了幾次嘴,只擠出一句「這、這......」。
我不指望他了,索性自己把話說清。
「民女身份低,實在配不上王爺,這門婚事還是作罷吧。」
我邊說邊衝蕭凜眨眼,只盼他覺得我十分有自知之明。
偏偏旁邊那隻花孔雀非要添亂。
「嘴裡說著不嫁,卻一直給王爺拋媚眼,雖然姑娘家確實是要含蓄一點,但是也不需要這麼含蓄。」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含蓄了?我這是明明白白地拒絕!」
我爹臉色驟變,扯著我的袖子往下拽。
「祖宗,說什麼呢,這是二皇子殿下。」
原來他就是蕭澈。
我這張嘴再快一點,今日全家都能結伴去黃泉。
「撲通!」
我又跪了,動作比上一回還順暢。
門外恰在這時傳來凌亂腳步。
下人跌跌撞撞進門。
「老爺,昌平伯府把聘禮直接抬來了,說婚期就在後日!」
前廳霎時安靜。
我早已拒了宋家的親事,他們憑什麼越過我直接送禮?
我轉頭盯住沈萬山和後孃周氏,兩人被我看得一激靈,同時擺手,表示絕沒揹著我答應。
不多時,伯府幾個僕從趾高氣揚地進來,只抬了兩口掉漆的舊箱子。
箱角磕得發白,銅釦上還沾著陳灰,抬箱的人卻昂首挺?,像送來的是什麼稀世珍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