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退婚後,成了大楚第一女尚書_第4章 他眼下有淡淡青黑
他眼下有淡淡青黑,坐下時還在翻看隨身帶回的河道圖。
京中米價幾日一漲,城門外已經出現流民,朝中卻仍有人爭論該先清淤還是先加稅。
舅父夾了一口菜便放下筷子,顯然心思還在公事上。
可聽完舅母的話,他仍把圖紙收起,先把兩個姑娘的終身大事說清,這也讓我第一次真正看明白賀家為何能成為姐姐的底氣。
舅母說完退親的經過,先表明態度。
「我不懂朝中的彎繞。」
「但陸懷瑾靠不住,侯夫人的心也狠。」
「知微只是說出實情,她便要把一個小姑娘往絕路上送。」
「清言若真嫁過去,稍有差錯又會受到什麼磋磨?」
「侯府再顯貴,我也不能拿女兒去換。」
舅父連忙握住她的手。
「夫人處置得極好。」
「我絕沒有為了仕途再逼女兒回頭的意思。」
「侯府今日肯低頭,是另有所圖。」
他又對我們解釋:「侯府肯許不納妾,並不單為兒女情長。」
「他們看中我在文臣中的幾分聲望。」
「麗妃母子想謀那個位置,所以才......急著拉攏賀家。」
「這種時候若結親,賀家便等於站到了五皇子一邊。」
「所以你們拒得及時,也拒得乾淨。」
舅父拍拍我的手背。
「知微拒絕得對,還知道把信拿回來,沒給旁人留下口實。」
他又誇姐姐:「清言看清了人,也護住了妹妹。」
最後望向舅母:「家裡有夫人,我才能安心辦差。」
「這些年辛苦你了。」
舅母神色稍緩,卻仍道:「孩子們都在,你少說這些。」
舅父告訴我,舅母只是面冷,心裡一直疼我。
我眼眶發熱,連連點頭。
「你剛到賀家時,她嘴上不說,夜裡卻去看過你幾次。
」
「你病一場,她比誰都著急。」
「她不擅長哄孩子,你也別隻看她冷著臉。」
「我知道。」
「舅母像冬日的太陽,有她照著,我不穿襖也暖和。」
舅母橫我一眼。
「閉嘴,少胡說。」
「新冬衣明日便叫人送到你房裡。」
「舊衣雖然暖,也別總挑那件有味道的穿。」
「再敢穿著它出門惹人誤會,我便連衣帶人一併扣下。」
舅父卻笑起來:「她說的雖誇張,道理倒沒錯。」
「你這份好,她們都記在心裡。」
飯桌上的氣氛鬆快起來。
我剛想偷夾甜糕,姐姐便用筷子壓住我的手。
我只好訕訕放棄,搶著遞上漱口水......
又把口香遞過去......
舅父看不下去,喚我們去書房。
「我有正事問你們。」
9.
書房燈火微晃,舅父先問姐姐退親後想嫁哪一戶。
姐姐卻屈膝跪下,鄭重叩首。
「父親,女兒不想嫁人。」
「我想憑所學去闖一條自己的路。」
「請父親成全。」
舅父沉默許久,終於點頭。
「那就試一試。」
他又問我:「知微呢,你想嫁什麼樣的人?」
我從沒認真想過,只本能地望向姐姐。
她站得筆直,我也跟著挺直腰。
「我暫時也不嫁。」
「我要跟著姐姐。」
「她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舅父嘆氣:「你總不能跟她一輩子。」
姐姐立刻反問:「為何不能?」
「父親認為我護不住知微一生?」
她站起身,眼裡被燭火映得明亮。
「我不但能護住她。」
「也能撐起賀家的門楣。」
舅父先是驚訝,隨後笑出聲來。
「好!」
「有這股氣勢,便抵得過千軍萬馬。」
「你記著,父親始終在你身後。」
「若有人拿女子身份為難你,先回來同我說。」
「路可以自己闖,卻不必一個人硬撐。」
接下來數日,姐姐閉門寫文章,我替她磨墨、遞紙、取印。
她動筆時最煩旁人打擾,直到三日後出門,我們才聽說陸懷瑾已同戶部尚書家的許姑娘訂親。
姐姐聽到這件事,只問婚訊從哪裡傳出,確認是兩府已經交換信物,便繼續檢查裝稿的木匣。
她沒有強作鎮定,也沒有因此鬆一口氣,彷彿陸懷瑾訂給誰都已同她無關。
我卻替許姑娘覺得不值:侯府剛來賀家發過誓,轉身便能對另一戶人家許下婚約,這份親事究竟有幾分真心,實在難說。
姐姐沒有叫我去提醒許家。
許姑娘與我們素無來往,空口上門只會被當成破壞婚事;
何況陸家會把所有過錯再推到我身上。
她只讓我把已經發生的事記清,日後若有人問,便按事實回答,不添油加醋,也不替侯府遮掩。
那日恰是姐姐往攬月?交稿的日子。
我們臨近午時才到,途中遇見不少飢寒交迫的百姓。
我把身上的銀錢和點心散盡,也只幫到眼前幾人。
一個抱孩子的婦人接過餅時,凍裂的手指一直髮抖;
年邁乞者沒捨得當場吃,把半塊藏進懷裡,說要留給病中的孫兒。
我的荷包很快空了,街邊卻還有更多人。
我本來因姐姐要公開新作而興奮,走到酒?門口時,那點歡喜已經沉下去一半。
姐姐沒有勸我別看,只把這一切記進眼裡。
後來我才知道,她這幾日反覆修改的文章,正是從這些凍餓的人寫起。
?裡卻依然座無虛席,客人都在等清言客的新作。
攬月?每逢先生交稿便把二?空出大半,仍擋不住聞訊而來的讀書人。
一?靠窗的位置早坐滿了,迴廊上還有人站著等。
有人抱著舊作逐句批註,有人為了爭一幅字的歸屬差點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