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官家的夢中人_第7章 謝家在吳江算不上顯赫

我不做官家的夢中人發布時間:2026-10-13作者:我媽喊我回家

謝家在吳江算不上顯赫,宅子小,人口卻多。

我的生母只是二房的一名妾室,月例被層層剋扣,落到她手中已經所剩無幾。

她一心盼著生個兒子,後來甚至求到神婆跟前。

神婆說,她遲遲生不出兒子,是被我擋住了命數。

母親沉默許久,只是看著我。

兩世過去,許多童年舊事都模糊了,唯有她那道說不清愛恨的目光仍舊清楚。

過了這些年,我仍辨不出其中有幾分真心。

後來她常帶我去後門玩。

山牆外垂著大片夾竹桃,她抱起我折下豔麗花枝,故意送到我嘴邊。

可鄰居燈籠鋪的義哥哥打過我的手心,告誡我夾竹桃有毒,所以我沒有咬。

我仰頭問她:「阿孃,吃下去會?,你不知道嗎?」

她像被嚇到,扔掉花枝,把我放在地上,逃也似的回了屋。

此後她精神日漸恍惚。

又一次飯菜和炭火都被下人敷衍後,她徹底崩潰,把我推出房門,聲嘶力竭地喊:「滾!滾遠些!」

隨後一把火燒盡她自己,也燒禿後牆那片夾竹桃。

這便是我對「母親」一詞最早的全部認識,直到秦三娘撿到我。

我被拐走後沒在柺子手裡待太久,因為我太不聽話,總把他的手背咬得流血。

他曾想拔掉我的牙,又捨不得毀掉我的臉,怕我賣不出價錢。

我趁他猶豫不定時點火燒屋,跑了出去,沿著太陽昇起的方向一直走。

最後鑽進河邊樂班的後臺,偷走半塊胡餅,躲進角落層層疊疊的紅布中。

不久,一男一女爭吵著闖進來。

男人要走,女人罵他負心,像戲文裡的陳世美......

男人起先忍著,後來吼道:「我爹孃拿命逼我,說什麼也不肯讓你進門,誰讓你不能生孩子!」

女人如遭重擊,哽咽質問:

「......我為何不能生,你不是最清楚嗎?許九,那年冰湖那麼冷,是我跳下去把你救上來的......」

許九也哽咽了,平靜片刻後放輕語調,彷彿自己仍是個好情郎:

「月娘......我們都放過彼此,到這裡為止,好不好?」

秦月娘安靜了。

男人離開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她的眼淚一滴滴砸在地上。

就在這時,紅布深處忽然傳出一聲細小的噴嚏。

她掀開紅布,發現了縮在角落裡的我,問道:「你是誰家的孩子?」

我抱著胡餅,只肯告訴她:「我叫靈靈。」

她那雙被淚洗過的眼睛十分清亮,終於破涕為笑。

她聽成了翎翎,便告訴我,她叫月娘,我們都是無處棲身的鳥,合該做一對母女。

13.

嘩的一聲,一隻鳥貼著汴河水面掠過,身後晨光融融,天已經亮了。

我撥出一口氣,緩緩轉醒。

我把頭轉向一邊,先看見一隻擱在榻邊的手臂,再往外才是半開的窗。

窗後便是汴河,廊架上掛著許多鳥籠,綠背鸚哥、紅羽小雀。

其間還有被雨淋溼後正低頭理毛的金衣公子......

我才轉過臉,一隻鸚哥便扯著嗓子叫:「翎翎醒啦!翎翎醒啦!」

趴在床邊的秦三娘立刻驚醒,坐起來望著我,像是失而復得,笑了起來。

她笑著笑著,一行淚便滑了下來。

我伸手碰她,她立刻俯身抱緊我。

韓五進門時,看到的正是我們母女抱在一起哭的樣子。

他倚著門框取笑:「這是演哪一齣認親戲?戲臺都塌了,你們還沒唱夠?」

這間臨河的小醫館並不寬敞,藥氣和潮溼的水腥氣混在一處。

窗外船槳拍水,廊下鳥籠被風吹得輕輕碰撞。

秦三娘顯然幾夜沒有閤眼,鬢髮亂著,手背還有搬木架時留下的擦傷。

她見我能抬手,才像終於敢相信,自己沒有再次失去我。

秦三娘抹掉眼淚,忙給他搬凳子:

「五哥,這回多虧了你。我腿一軟就走不動,是你揹著翎翎衝到醫館,連一隻鞋都跑丟了......」

韓五擺擺手,故意把功勞說得輕巧:

「同一個班子出來的,何必說謝。當年我走索比這快得多,如今荒廢久了,才跑幾步便喘。」

他走到榻邊,感嘆著摸了摸我的發頂:

「小丫頭,你那一撲,差點把你娘剩下的半條命也嚇沒了。」

怕秦三娘又哭,他趕緊把話說完整:

「那夜官家也嚇得不輕。好在城防的人事先來了不少,風起時已經開始疏散,木架倒下後救援也快,沒有鬧出人命。」

韓五指指我的傷處,嘆道:「裡裡外外算一遍,傷得最重的反倒只有你。」

秦三娘一聽便癟起嘴,眼淚又要上來。

韓五趕緊打住,改說些高興的事:

「不過你也算因禍得福。官家親眼看見你救母,把隨身的保命藥餵給你,還賞了許多東西,又命人傳揚你的孝行。」

秦三娘聽到這裡,眼睛重新亮起來,緊緊握住我的手:

「最要緊的是,官家已經知道先前認錯了。他真正想找的人不是你二姐姐,是你。」

我沒有她預想中的歡喜,只緩緩皺起眉。

14.

養母看出我不願意,心事重重地送走前來看望的人。

之後,她用了一整夜同我交心。

她終於知道我的生母早逝、父親不愛,也終於敢相信,我是真的把她當成母親,從沒想過用謝家的富貴換掉她。

她小心摸過我額上的紗布,像卸下一塊壓了多年的石頭,把臉埋在我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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