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官家的夢中人_第3章 秦三娘瞧見他頭戴黑帽
秦三娘瞧見他頭戴黑帽、身穿青袍,腰間還懸著宮中內侍才有的玉牌。
她立刻明白他身份不低,慌忙擺手撇清:「我只是她的......」
我走過去握住她粗糙的手,截斷她的話:「她是養大我的母親。」
周謹眼中的疑惑隨即淡去。
官家夢中的女子詩書皆通,誰也不會相信一個在瓦子裡謀生的婦人能養出那樣的閨秀。
他沒有再問,笑著向我告辭:「那我就回宮覆命了。」
宮車走遠,我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秦三娘卻滿臉不安:「翎翎,我是不是給你招禍了?」
我笑著安慰她:「沒有。他問的是二姐姐,同我不相干。」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那就好......」
我怕她繼續琢磨,索性把早就想好的話說出來:
「娘,我今日就會告訴父親,往後想跟著顧先生去清硯堂做事。他一定不高興,興許還會把我趕出府。」
我晃了晃她的手,遲疑片刻才問:「所以......若真被趕出去,我能不能回棲羽巷,同你一起住?」
秦三娘呆呆看著我。
我原以為她會問我為何忽然不嫌棄棲羽巷,為何不怕顧先生的名聲連累自己。
可她沉默半晌,最先擔心的卻是:
「跟先生教幾個女孩子讀書,也是積德的好事,你父親為何要趕你?」
她攥緊我的手,急急又問:「翎翎,你在謝家是不是過的不開心?」
我本來備好了許多搪塞的話,可以說宅院寬敞,有婢女服侍,出門有車馬。
我還可以說貴人家的宴席吃穿講究,樣樣都是沒見過的新鮮玩意。
這樣的人生,似乎無論如何都不能算不好。
可迎上她焦急的眼睛,我那些漂亮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前生今世的委屈堵在喉間,過了很久,我才啞聲開口:「娘,我沒有別的緣故。」
我靠近她一些,輕聲說:「我只是...想跟你回家......」
6.
這句話把秦三娘嚇得落了淚。
什麼樣的日子,才會使一個追逐富貴的人舍下高門宅院,想回一條窮巷子?
她自然而然認定我在謝家受了虐待。
她早聽說高門規矩嚴,姑娘繡錯一針,管教嬤嬤都可能拿針尖往手上戳。
她又知道我從小不擅女紅,越想越怕,恨不得當場把我帶走。
我費了好一番力氣才哄住她,反覆說明謝家沒拿針扎我,更不曾把我關起來。
我只是終於看清,棲羽巷同樣是我的家,我想回來也無須等到走投無路。
她將信將疑,叮囑我別替謝家遮掩,隨後又盤算著收拾東邊的小屋、換一床新褥子。
聽說我還沒得到父親准許,她立刻挺直腰桿,打定主意,父親若不答應,她便親自來接。
黃昏時父親從官署回來,一家人安靜吃過晚飯。
父親叫二姐姐去書房,我也跟了進去。
門才關上,他便皺眉斥我:「我要囑咐你姐姐幾句話,你跟來做什麼?出去。」
我早已習慣他的不耐煩,只把周謹白日問乳名的事說了一遍。
父親與二姐姐同時沉默下來。
片刻後,他揹著手來回踱步:「小名帶翎?你從沒有這個名字。」
二姐姐明顯慌了,卻仍強撐著說:
「一個夢而已,本就顛三倒四。玉墜和月痕都對得上,還能有什麼差錯?」
......
她又急著補充:「昨日進宮,太后也很喜歡我......」
父親比她謹慎得多,追問道:「官家呢?你見到他沒有?」
二姐姐臉頰微紅,點頭回答:「見到了。官家待我溫和,還同我說了許久的話。」
說到這裡,她露出為難之色:
「只是官家喜歡民間瓦肆的熱鬧,說下次要換常服出宮,邀我一起看雜藝。」
她咬了咬唇:「爹爹,我從未去過那種地方,卻為了討他高興,說自己也常去。若到時一開口便露怯,該怎麼辦......」
父親落座,抬了抬下巴示意我:
「這有何難?讓靈徽陪著你,她從小在瓦子附近長大,提前把那些門道講給你聽。」
二姐姐平日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此刻竟主動朝我笑了一下:「那便勞煩四妹妹了。」
我也彎了彎唇:「姐姐客氣。」
父親手指輕敲扶手,仍在琢磨乳名一事:
「官家既特意派人來問,便說明他十分在意,不能含糊過去。」
他很快想出辦法:
「往後府裡統一說法,就說你幼時確有個翎翎的小名,你母親和姊妹一直這樣叫。說的人多了,自然沒人懷疑。」
我低頭掩住唇邊的冷笑。
父親平日看著清正寡言,一旦關係到自己的前程,心思比誰都活絡。
上一世我得寵時,他處處慈愛;等我被送往行宮,他怕受牽連,連我生母的牌位都遷出了祠堂。
如今我反倒要說一聲「多謝」,慶幸他從未真正關心過我。
正因他沒有問過養母怎樣喚我,也不知道生母留給我的白玉墜。
父親這才認不出真正與夢境相合的人。
我把左腕藏到身後。
父親安排完二姐姐,端茶時才想起角落裡的我:「你還站著做什麼?有事便說。」
我故作溫順:「顧先生近日咳疾犯了,又放不下清硯堂裡的學生,想讓我替她幾日,幫忙收些課業。
」
我接著請求:「清硯堂離府遠,每日往返不便。請父親準我暫住養母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