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趁夫人去山寺進香,打算把小姐塞給白月光的兒子。
他吩咐我往小姐的燕窩裡加藥,再偷走小姐的貼身小衣。
「柔娘雖是窮苦出身,心裡裝的卻是天下,她養出來的兒子自然也是讀書種子。」
「清和還小,不懂事,我這個做父親的不能不替她操心!」
好一張慈父皮,底下偏藏著狗心!
我回身把老爺藥倒,脫下他的褻褲,照原樣送了出去。
滿堂賓客面前,那對母子喜滋滋掀開錦盒,把褻褲捧到手上。
屋裡霎時沒了聲。
我攏著雙手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說:
「我家老爺一見公子便喜歡得緊,特地送來自己的威風,請公子比一比長短。」
1.
我是小姐身邊的教養嬤嬤。
夫人去山寺禮佛後的第二天,老爺叫人把我請進書房。
我在宋府守著小姐教了六年。
顧文謙從沒問過她的功課,也不曾關心她練字練到哪一篇。
他忽然要見我,稀奇得像日頭從西邊出來。
我邁進門時,老爺顧文謙正揹著手站在窗邊。
他眉頭擰得很緊,好像正在替天下蒼生憂心。
看著倒很能唬人。
顧文謙年輕時有一張好臉,窮得連一壺酒都要賒賬。
旁人見了這模樣,只覺得他是時運不濟。
夫人宋明嵐也是被那副皮相迷了眼,這才招他做了宋家的贅婿。
二十年過去,宋家的家業還握在夫人手裡。
府裡上下,卻叫了他二十年「老爺」。
聽得久了,他自己也忘了這座府邸究竟姓什麼。
我上前行禮。
「老爺突然找我,可是小姐那裡有事?」
他轉身,把一包細藥粉推到桌邊。
「去清和房裡,拿一件她貼身穿的小衣來。」
「明天把這包東西添進她的燕窩,不許讓人看見。」
我垂眼瞧了瞧藥包,又去看他的臉。
我在宮裡待了二十年,曾近身伺候太妃,皇子爭位時那些見不得光的招數,我也親眼見過。
這種粉末是好是壞,我聞都不必聞。
我把眼皮壓低,故意問得遲緩。
「小姐一向無病無痛,老爺為什麼忽然要給她用藥?」
顧文謙長嘆一聲,竟沒打算繼續遮掩。
「柔娘命苦,出身雖低,卻總惦記天下人,她那個兒子秦琛也確實有讀書的本事。」
我只管恭順地聽,心裡替天下人發冷。
秦柔娘這個人,我早就知道。
她年輕時和顧文謙訂過親。
後來顧文謙看中了宋家的門第,退掉舊婚約。
他又跪到夫人面前,發誓甘願入贅。
秦柔娘另嫁後生下秦琛,丈夫沒過幾年便?了。
顧文謙一直說對不起她。
這些年,他常揹著夫人送銀錢過去,養著那對母子。
夫人清楚,小姐也清楚,不過母女倆不願為那點銀子和他爭。
這份寬容落進顧文謙眼裡,反倒成了他的能耐。
「清和年紀還小,許多事情都不明白。」
「我是她父親,總不能眼看她錯過一門好親事。」
我低下頭,心裡只剩一句話:我只認夫人和小姐。
2.
「老爺是想讓小姐和秦公子......定下婚約?」
我聽到這裡,已經把顧文謙的算盤看得清清楚楚。
宋家是皇商,雖也佔著一個「商」字。
可前頭那個「皇」字,足夠把門檻抬高几層。
小姐宋清和去年及笄,是夫人唯一的女兒。
往後宋家的產業,都要由她承繼。
她被愛護著長大,偶爾不諳人情,卻絕不愚笨。
本朝並沒有輕賤商戶的舊規矩。
以小姐的身份,皇親國戚自然攀不上。
三四品官員家的嫡次子,卻儘可以仔細挑選。
秦琛如今二十歲,只中了個童生。
顧文謙說他有些才學,倒也不全是假話。
這個年紀能過第一道試,算不得絕頂聰明,也勉強勝過不少同齡人。
可秦琛有了童生名頭,便丟下書本。
他天天跟著紈絝們鬥雞走狗。
夫人和小姐怎麼可能看上他?
顧文謙心裡也明白,所以他才趁夫人離府,生出這種下作主意。
「藥只是叫她多睡一陣,等她躺下,你再領琛兒進去......」
話說到一半,顧文謙把目光移開了。
「咳,清和向來聽話,過些日子自然會懂得我的苦心。」
小姐懂不懂,我此刻還不知道。
我卻徹底懂了。
先偷出姑娘的小衣,送到外男手中做證。
再找幾個愛嚼舌根的人親眼瞧見,把她的清白踩進泥裡。
閒話一旦傳遍京城,小姐肯不肯嫁便不再要緊。
他們有的是辦法逼夫人應下。
我遲遲不答,顧文謙便從袖口取出一錠銀子,擺在我面前。
「這裡有五兩,事情辦妥,我以後也不會薄待你。」
我差點當著他的面笑出來。
我離宮那年,是夫人帶著厚禮親自上門,請我教導小姐。
我每月在宋府領的月錢正好五兩。
四季的衣料首飾和逢節賞錢還要另外計算。
顧文謙拿出我一個月的月錢,便想換掉小姐的一輩子。
我收了銀錠,也把藥包揣進袖裡。
「老爺只管安心,兒女婚事本就講究父母作主、媒人傳話。
」
他摸著鬍子,終於露出滿意的神色。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是個識時務的人。」
「是老爺抬舉我了。」
我出了書房,站在廊下掂了掂手裡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