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不好惹_第9章 沒熬幾天
沒熬幾天,他那雙只慣於摸銀子、理鬍鬚的手便裂出了血。
顧文謙忍無可忍,終於翻了臉。
「我住在這裡,不是來給你們做下人的!」
秦琛回了他一個白眼。
「你又不是我親爹,我為何要供你白吃白喝?」
秦柔娘索性也收起最後一點假溫柔。
「連這幾件事都受不住,我倒慶幸自己當年沒嫁給你。」
顧文謙的臉色霎時變了。
他為了這段舊情拋下妻女,丟掉宋家富貴,甚至險些把命賠進去。
到頭來,心上人給他的只有一句慶幸。
他剛要掀桌,秦琛卻貼近過來,壓低了聲音。
「你做了二十年宋府老爺,府裡就沒有一個還能聽你使喚的人?」
「要不然......」
19.
舊日的小廝跪在我面前,聲音抖得厲害。
「嬤嬤,小的不敢再替他們隱瞞。」
從前顧文謙賞過他幾回,便自以為握住了一個忠僕。
他忘了,那些用來賞人的銀子全出自宋家的賬。
如今他自己連半兩銀子都拿不出來,只憑一句「等我重新做了宋府主人,絕不會虧待你」,竟想哄人替他犯下刀頭大罪。
小廝把三人的計劃全說了。
顧文謙讓他半夜開啟角門,把宋府預備進獻的貢品偷走後,去存放貢品的內庫放火。
「老爺......不,是那個庶民。他說只要貢品被燒,宋家一定會被追罪;等他再獻出偷走的貢品,朝廷必會重賞他......」
我聽得都笑出了聲。
那是貢品,一旦毀了,宋家上百口人都可能受到牽連。
顧文謙前一次僥倖被放出牢籠,偏嫌自由的路太長,轉身又往牢裡鑽。
我立即讓人給夫人傳信,夫人回話,叫我放手處置。
小姐還在回信末尾添了一行。
「嬤嬤也要顧好自己,不準只顧著保護旁人。」
我心裡一暖,再想到顧文謙,只覺得這種禍害早該收拾乾淨。
我略作思量,又讓人給裴昭送信。
抓這幾個人原本用不上將軍,刀雞哪裡需要牛刀。
可這把牛刀聽說事情與宋府有關,竟比送信人回來得還快。
他進門第一句話便問我。
「宋姑娘可還安好?」
我眨眨眼。
「好得很,她同夫人都住在莊子上。」
裴昭肩背明顯鬆了,隨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撓了撓頭。
我把小廝叫來,將前因後果再說一遍。
裴昭聽完,目光冷下去。
「那就順著他們的打算,將計就計。」
我派小廝回去傳話。
顧文謙如今倒知道提防旁人,堅持要親手放火;秦琛更惦記貢品,非要一道來;秦柔娘怕兒子吃虧,也跟在他們身後。
我聽完回報很是滿意。
一家人最要緊的,正是一個都不少。
20.
三更過後,宋府角門傳來一聲極輕的門軸響。
小廝在前引路,身後綴著三團縮頭縮腦的黑影。
顧文謙仍舊走在最前。
二十年的宋府老爺不是白做的,院中道路,他閉著眼也能辨出方向。
往年走在這裡,他總嫌下人步子響、燈籠歪。
今夜輪到自己彎腰貼牆,腳下倒比誰都輕。
秦柔娘忍不住四下張望,秦琛扯住她的袖子催促。
「別磨蹭,快跟上。」
到了內庫門前,三人才發現帶路的小廝已經沒了蹤影。
他們只壓著聲音埋怨,誰也沒往圈套上想。
庫門的鑰匙一向握在夫人手中,顧文謙從來無權過問藏處。
他只好讓人去尋能撬鎖的物件。
話音未落,周圍忽然亮成一片。
一支支火把從廊柱後、樹影間抬起,裴昭帶來的軍士同時現身,將三人堵得無路可退。
秦琛扭頭便逃,第三步還沒落穩,人已被橫掃在地。
秦柔娘尖叫著跪下,急忙把雙手舉起。
「我不知情!是他們非逼我跟來,與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急於脫身,話搶得太快。
顧文謙尚未拼出一句「誤會」,最放不下的女人已經先把罪名全推給了他。
軍士將他反剪雙臂壓在地上。
他勉強昂頭,正對上火把照亮的裴昭。
「為何又是你......」
裴昭神色不動。
「你沒看錯,還是我。」
我這才從暗著的長廊裡現身。
顧文謙認出我,眼底頓時充血。
「原來是你挖好了坑!是你們故意放我進府!」
這一刻他終於看懂,只是來不及回頭了。
三人當夜入獄。
這次,再沒有一場大赦等著放他們出來。
獄裡最初幾日,據說從早到晚都是三人的爭罵。
顧文謙把罪責推給秦琛,秦琛反罵他無能。
秦柔娘只管哭訴自己命苦,錯信了人。
獄卒被吵得頭疼,停了兩日飯,那座牢房才消停。
顧文謙依然不?心,每日攀著牢門叫喊,非要見夫人與小姐。
口信送來時,母女二人剛從莊子回來,正在燈下對賬。
兩人手裡的賬頁都沒停。
「不見。」
我應聲往外走,恰好撞見門房匆匆入內。
「夫人,小姐,裴將軍正在門外候見。」
21.
裴昭不是空手來的。
一抬又一抬聘禮從府門排進院中,媒人跟在旁邊,笑得嘴都合不上。
他今日穿了玄色錦袍,整個人站得筆直。
只是那份緊張藏也藏不住,比夜裡帶兵拿賊時還要明顯。
夫人剛踏進廳堂,他立刻上前行了大禮。
「晚輩今日攜媒人和聘禮登門,誠心求娶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