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不好惹_第2章 分量足
分量足,成色也好。
既然他這樣捨得,我總該替他籌備一個叫滿府都忘不了的場面。
3.
第二天一早,秦柔娘領著秦琛進了宋府。
母子倆走的是側門,我隔著月洞門看得分明。
秦柔娘穿著素淨衣裙,髮間只有一支白玉簪。
眉眼間掛著恰到好處的愁苦。
和做事果斷的夫人相比,她這副柔弱模樣確實更招某些男人憐惜。
秦琛披一件青衫,袖邊卻壓著暗紋。
腰上那塊玉也不是便宜東西。
看來顧文謙自己的份例,多半全填進了這對母子的衣箱。
身後忽然響起一聲「嬤嬤」。
我回頭時,小姐正立在長廊下,手裡還拿著沒繡完的帕子。
她的眼睛乾淨又明亮。
「父親說府裡今天有客,母親不在,我是不是該過去招呼女眷?」
這樣好的姑娘,偏偏攤上那樣的父親。
我替她把衣領撫平。
「您留在自己的院子裡,我沒回來以前,不論誰來請都不要出去。」
小姐沒有追問,只點了點頭。
「我都聽嬤嬤安排。」
她答得越痛快,我心裡越不好受。
我不願那些髒事入她的耳,可她已經長大,早晚得獨自看人識事。
與其將來毫無防備,不如從今天起學著應付一二。
我端上一壺茶,親自去了書房。
顧文謙已經在案邊等著。
他見我進門,立刻把聲音壓得很低。
「我要的東西呢,拿到了沒有?」
我從袖中抽出一件水紅色的小衣,平平放到桌面。
他兩眼一下亮了。
替他斟茶時,我指尖略抖,藥粉便落進杯中。
細粉遇水就散,茶湯仍舊清亮。
並非我有意小瞧顧文謙,他給我的那包藥確實粗劣。
若把整包都攪進燕窩,那碗羹怕是能稠得撐起勺子。
我用的藥不同,只消指甲尖上那麼一點。
那點分量,便足夠叫人昏睡。
它可以藏在指甲縫裡,也能封進空心簪子。
實在必要時,連牙縫都塞得下。
我把茶盞推過去,想試試看他對女兒是否還有半分心軟。
「這是小姐方才讓人給您送來的茶。」
顧文謙毫無戒心,仰頭喝淨,隨即命令我。
「快去盯著清和,必須等她睡沉,今日絕不能出差錯!」
我垂著眼,把眼底那點冷意藏好。
沒過多久,他手裡的杯子便斜到一旁。
顧文謙晃了兩下,上身砸在書案上。
片刻後,鼾聲便響了起來。
我先走上去,左右賞了他兩記耳光。
他只動了動嘴,半點沒有醒來的意思。
我扯開他的腰帶,將那條蜀錦褻褲直接扒了下來。
料子倒是上等貨,正出自宋家最好的鋪子。
可褻褲前頭已經泛黃,看一眼都叫人犯惡心。
等我回頭瞧清楚,沒忍住當場啐了一口。
那點可憐尺寸,竟和七八歲的孩子相差無幾。
外頭包著金玉,裡頭盡是爛絮。
4.
我把那條褻褲折得四四方方。
桌上的水紅小衣也被我一併拿走,轉頭送進灶膛燒成灰。
那東西自然不是小姐的。
是我昨夜從自己箱底翻出來的舊衣,樣式早過時,顏色也已經洗淡。
燒掉它不過是嫌晦氣,不想再留。
我另取一隻做工精緻的盒子,他的褻褲進了錦盒。
盒蓋嚴絲合縫。
乍看之下,還真像裡面藏著貴重信物。
我抱著盒子來到前廳,廳中早已坐得滿滿當當。
除了秦柔娘和秦琛,還有做冰人的馬婆子。
顧文謙平日裡那些酒肉朋友,也一個沒少。
馬婆子是京裡有名的長舌。
哪家姑娘在街上和男子多說兩句話,她三天就能編成一樁私奔。
顧文謙把她請進府,擺明了不給小姐留下退路。
眾人的目光一齊黏到我懷裡的錦盒上。
秦柔娘先開口,嗓音軟得像能滴出水。
「周嬤嬤,顧郎......不,顧老爺怎麼沒來?」
她臨到末尾才改稱呼,我裝作沒有聽出破綻。
「老爺在書房歇著,特意讓我先把信物送來。」
秦琛立刻挺直腰背,向前挪了一點,顯然早知道今日會發生什麼。
他盯著盒子,眼裡的貪婪幾乎壓不住。
我笑著轉向馬婆子。
「馬嫂子今日到宋府,是來辦哪樁差事?」
馬婆子端正坐姿,清了清嗓子。
「聽說府上要結親,顧老爺請我來替兩家做見證。」
顧文謙那幾個朋友也爭先恐後接話。
「顧兄疼愛女兒,他相中的女婿當然不會差。」
「秦公子這麼年輕便有童生功名,將來定能高中!」
「宋小姐賢淑,秦公子出眾,兩個人實在般配得很!」
我聽得胃裡直翻。
難怪他們能坐在一處,果然是什麼人找什麼人。
秦柔娘明明已經壓不住嘴角,嘴上偏要假意推辭。
「清和姑娘那樣尊貴,我們琛兒家境普通,哪裡敢攀宋家的高枝?」
我在心裡冷笑。
她也知道自己不配。
我把錦盒塞進秦柔娘手中,讓她親手開盒;她接過去便當眾掀開了蓋子。
「娘,顧伯父既然有心,我們就別再推——這是什麼東西?」
秦琛看清褻褲的那一刻,嗓門猛地拔高。
廳裡其他人也伸長脖子,爭著往盒裡看。
他捧起那塊蜀錦,小心地抖開。
在場所有人,恰好都看了個明白。
下一刻,秦琛尖叫著把東西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