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不好惹_第7章 我向前半步
」
我向前半步,朝他行禮。
「有勞裴將軍親自走這一趟。」
他側身避禮,又向我拱手。
「嬤嬤不必客氣。姑祖母在世時承您照顧,裴昭一直記得。」
裴昭是太妃的侄孫。
我離宮時,太妃送過我一件信物,說往後遇到過不去的難處,可以憑它尋裴家幫忙。
夫人厚待我,小姐也貼心,我原以為此生都用不上。
誰知顧文謙真有本事,硬把我壓在箱底的交情翻了出來。
知道他要對小姐動手後,我送往山寺的信裡便夾上了那件信物。
夫人又派人送到附近軍營。
山寺附近正駐著兵。
尋常匪徒在那裡劫財,搶到的多半不是銀子,而是下一世投胎的機會。
顧文謙卻等不及慢藥見效,又出重金買了亡命徒。
他要在偏僻山路,把夫人的車馬推下山。
價錢給得足,歹人的膽子也確實大,只是腦子沒有一併買來。
裴昭的人早守在附近,他們剛露面就被拿個正著。
那報信小廝躲得遠,只聽見山上有人喊刀,便以為事情辦成。
他急著回來領賞。
顧文謙聽到半截喜訊,連後文都沒問清,轉頭便把秦柔娘母子迎來。
小廝跪地承認自己奉老爺之命,刀疤匪徒也交代收過他的銀子。
四周頓時一片抽氣聲。
秦柔娘悄悄鬆開攥住顧文謙袖口的手。
方才還是情深似海,一聽要坐牢,海水立刻退得乾乾淨淨。
15.
夫人讓人抬來桌案,當街寫下一封休書。
顧文謙看完,雙眼赤紅。
「我替宋家操持二十年,縱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宋明嵐,你竟一點東西都不給我?」
他把休書撕成碎片。
「宋家的家產,至少該有我的一半!」
夫人冷笑。
「我向來不苛刻,你進宋家時帶了什麼,如今便帶什麼走。」
婆子隨即抱出一隻包袱扔在他腳下。
包袱散開,裡面只有幾件補丁衣裳和幾本舊書。
夫人看著那些東西,語氣平淡。
「這些年你養秦家母子花去多少,買兇又用掉多少,賬房都在清點。」
「你不必急,該算到你頭上的,一筆也不會漏。」
秦柔娘臉色大變,後退時踩到裙襬,險些跌在那幾口聘禮箱上。
顧文謙終於看明白,夫人不是一時賭氣,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猛然轉向小姐。
「清和!」
聲音馬上軟下來。
「你替父親說句話!」
小姐站在母親身邊,腳下一步未動。
「你是我的親女兒,難道要眼看著你母親這樣羞辱我?」
「宋府日後全是你的,你今日把父親逐出家門,外人會怎樣議論你?」
他越說越快,像是重新抓到了能拿捏女兒的東西。
「爹所做的一切也是為你好!秦琛是熟知根底的人,總好過你嫁給不相干的男人!」
他伸手來拽小姐,裴昭抬臂擋開,把小姐護在身後。
「有話站著說,不準動手。」
顧文謙踉蹌兩步,看見裴昭與他身後的女兒,羞怒忽然變成惡毒。
「好啊!」
「難怪你?活不嫁秦琛,原來早就有了姦夫!」
「你說清楚,是不是早同這個男人睡過了!」
我臉上最後一點笑意也沒了,圍觀者紛紛皺眉。
一個父親竟當著滿街的人,往自己親女兒身上潑這種髒水。
小姐眼中迅速積起淚水,她仰起頭,生生把淚忍回去。
裴昭面色冷得嚇人,剛要說話,小姐卻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裴將軍,多謝你。」
她停了一息,才接著道:
「這件事,我想親口同他說。」
裴昭看她一眼,側身讓開。
小姐在離顧文謙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這幾步像把十幾年父女情分徹底隔斷。
「你與秦柔娘暗中來往,當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送她銀錢,又給秦琛添衣買玉。你每次從賬上拿錢,母親都一清二楚。」
「從前是我勸母親,說父親在外總要有些體面,不必讓賬房當著下人的面追問。」
小姐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你逼我嫁給秦琛,根本不是為我好,你只是想和他們母子一起奪走宋家的家產!」
「你為此要刀我的母親,還要親手毀掉我的清白。」
「從今日起,我再也沒有你這個父親!」
16.
軍士上前押住顧文謙,他終於慌了,嘴上卻仍舊逞強。
「好,好!你們今日這樣害我,早晚會後悔!」
無人搭理。
夫人轉身朝裴昭鄭重行禮。
「將軍一路奔波,連茶都還沒喝,請先進府歇一歇。」
顧文謙仍在門外大喊,口口聲聲都是夫妻二十年,句句都說自己受了委屈。
我走到門邊,回頭看他,他也惡狠狠盯住我。
「全怪你這個老東西——」
我嘖了一聲。
「靠女人養了二十年,連軟飯都沒吃明白。」
說完,我把大門合上。
到了前廳,夫人又向裴昭道謝。
裴昭把太妃的信物還給我,說以後再有事只管找他,眼神卻落到親自奉茶的小姐身上。
小姐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大變,端茶的手仍在發顫,裴昭立刻托住杯底。
「宋姑娘,小心茶水燙手。」
兩人的手隔著茶盞停了一下,小姐抬眼,恰好撞見他的目光。
門外的將軍冷著臉時像能一刀斬下三顆腦袋,如今接一盞茶,卻小心得像捧著易碎的寶貝,耳根還泛起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