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不好惹_第4章 小姐眼眶發紅
小姐眼眶發紅,聲音卻一寸寸拔高。
「我明白什麼?我明白父親為了舊情人的兒子,竟要給親女兒下藥!」
院裡一下沒了聲音,家丁們全垂著頭。
顧文謙臉皮繃緊,厲聲訓斥。
「簡直胡說!誰教你這樣忤逆父親?是不是這個周氏,是她故意離間我們父女!」
小姐的手指在袖邊收緊。
十幾年裡養成的順從,不會在一盞茶內消失,可她沒有退。
她把那錠銀子從袖中取出,重重扔在顧文謙腳前。
「原來父親眼裡,我這一輩子只值五兩銀。」
顧文謙把臉偏開。
「我做這些還不是為你好?秦琛是知根知底的人,你嫁過去有我照應,總勝過進陌生人家吃苦!」
小姐安靜片刻,才問他。
「若當真是好親事,為什麼不敢等母親回來?」
「你母親心氣太高,一向——」
積在小姐眼裡的委屈終於湧出來。
「所以您便能給我下藥,把我的貼身小衣送給外男?」
每多問一句,顧文謙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到最後,他不再看女兒,只把怒氣全推到我身上。
「全是你這惡婦在背後挑唆!」
我低了低頭,答得十分謙遜。
「老奴可不敢領這樣的功。」
「是小姐聰明,許多事只需看一遍便懂了。」
顧文謙氣得身子往後一晃。
「反了,真是反了!」
「我是宋府的老爺,是這裡的主人,難道連一個下人都不能處置?」
「一起上,把她拿下!」
小姐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她身形比我單薄,這一步卻站得牢穩。
「我倒要看誰敢!」
她抬起下巴。
「這裡是宋府。」
「我姓宋,這座府裡真正的主人是我和母親。」
顧文謙指著她,手指越抖越厲害。
小姐沒有停。
「周嬤嬤是母親親自請來教導我的,她沒有犯錯,誰也不能攆她。」
「你們領誰給的差事,月錢又從哪處賬上出,自己掂量清楚。」
為首的家丁第一個把木棍藏到身後。
其餘人也跟著退開,垂手站到一旁。
顧文謙臉色發青。
「好,好得很!」
他猛甩衣袖,轉身出了院子。
小姐長長吐出一口氣,回身緊緊握住我,掌心全是冷汗。
「嬤嬤。」
「您看我方才做得好不好?」
我拍拍她的手背。
「已經有夫人當年的氣勢了,往後只會更好。」
8.
我原以為顧文謙吃了虧,至少會安靜幾日。
誰知才過三天,秦柔娘又帶著秦琛上門,這次還抬了聘禮。
四隻紅漆箱擺在大門前。
箱角的漆已經掉了,裡頭黑沉沉的舊木全露出來。
挑夫落擔時重了一點,其中一隻箱蓋被震開,露出半匹陳舊綢緞。
我看著眼熟,仔細一想,那是前年庫房清出的舊貨。
夫人嫌扔了可惜,便賞給下人做鞋面。
轉了一圈,它們竟又被抬回宋家。
做不成鞋面,倒被人拿來撐臉。
秦柔娘換了絳紅衣裙,頭上的白玉簪也成了金簪。
前幾日她素得像要被供起來,今日卻已經等著進門享供奉。
「周嬤嬤。」
她朝我笑得毫不客氣。
「煩你把清和姑娘請出來,也好讓她認一認這些禮。」
我掃過那幾口箱子。
「小姐不必認,其中有兩樣,老奴前年就在府裡見過。」
秦柔娘臉上的笑頓時僵住。
秦琛用摺扇敲著掌心。
「禮物不在貴重,心意到了便成。你一個下人眼裡只有金銀,懂得什麼?」
我點點頭。
「秦公子教訓得是。
」
「就是這禮太輕,風稍大一些,只怕得追著它跑。」
圍觀人群哄地笑開。
母子倆偏選街上最熱鬧的時候來,一路抬著紅箱,恨不能叫全京城都知道宋家要招女婿。
如今看熱鬧的人塞住半條街,也算遂了他們的願。
我含笑又問。
「二位聽說我家老爺的喜好......莫非專程來圓他的心願?」
周圍嗤笑四起,閒人們爭著議論。
「宋府那位顧老爺果真喜歡男子!」
「這位公子生得還成,難怪顧老爺惦記。」
「聽說顧老爺和公子的母親也有些......見不得人的舊情?」
「母子兩個都要,他這胃口未免太好了!」
秦琛被譏諷得面紅耳赤,衝我大喊。
「你一個下人也敢這樣無禮!我是來向你家小姐求親的,往後就是宋府姑爺,你再冒犯我,我進門第一件事便是發賣你!」
我收起笑,回頭吩咐門房。
「哪裡來的瘋狗,關門。」
「我看誰敢關!」
門後隨即走出一道身影。
9.
顧文謙今日收拾得格外齊整。
連鬍子都梳得整整齊齊。
他看見我,眼底的恨意一閃而過。
「宋家的大門,幾時輪到你一個奴婢作主?」
我還沒有說話,他已經指著我向眾人高聲斥責。
「你這個背主的惡奴,挑撥完我與女兒,還勾結外人敗壞我的名聲!我念你年邁幾次寬恕,你卻越來越放肆!」
他根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轉身便朝圍觀的人作揖。
「諸位,前幾日那些荒唐閒話,全是這個惡奴從中搗鬼!」
「今日也請各位作證,我女兒與秦公子的親事就此定了!」
秦琛立即把腰挺直,秦柔娘也抬高了下巴。
我看著三人志在必得的臉,心頭忽然一沉。
他們不像是來商量婚事。
倒像已經把宋府家產分好了,只等著開庫拿銀。
我沉聲提醒。
「老爺未免定得太快。小姐的終身大事,至少也該等夫人回來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