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青碑,再無春歸_第七章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把話說完
第七章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把話說完,電話裡只剩一片靜。
江硯舉著手機,半天沒出聲。
“喂,您聽得到嗎?”那頭又催了一遍,“遺體不能再放了,請您儘快過來認領,簽字確認。”
江硯喉嚨動了動,才擠出一句。
“你打錯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
許清禾和小辰都看著他。
“爸爸,誰啊?”小辰問。
江硯沒理他,低頭翻通訊錄,撥我的號碼。
嘟,嘟,嘟。
響到自動結束通話,沒人接。
他又撥家裡座機,還是沒人接。
他點開微信,按住語音鍵,連著發了幾條。
“知意,你別鬧了,接電話。”
“我馬上回去了,你接一下。”
“蘇知意!”
一條接一條,全都沉了下去。
我飄在他身後,看著他一遍遍撥號。
從前我最盼的,就是他回我訊息。每次手機一響,我都以為是他,扔下手裡的活跑過去看。結果大多是催債的簡訊,或者零工老闆的來電。
現在他回了,一通接一通,我卻再也接不起來。
奇怪的是,我站在這裡,看著他急成這樣,心裡卻是平的。
不是不在乎了,只是那些揪著胸口的疼,好像隨著那口氣一起散掉了。
我死了,倒是第一次,覺得不那麼累。
許清禾湊過來,聲音放得輕。
“阿硯,別急,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硯把手機往兜裡一塞,轉身往商場外走。
“上車。”
小辰小跑著跟上去,還不忘回頭拿店員包好的婚紗和禮物。
那件給許清禾買的婚紗被小心放進後備箱,跟著我,一起去了殯儀館。
我盯著那件婚紗,忽然想笑。
他到死都在給另一個女人挑婚紗,如今卻要帶著它,去認領我的屍體。
車子上了高架,江硯開得很快。一隻手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不時點開手機。螢幕上什麼也沒有。
他大概還在等。等我回一句“別鬧了”,等他回去,我再像從前那樣原諒他。
可他不知道,我已經躺在殯儀館裡,蓋著白布,等他來簽字。
“爸爸,媽媽真的沒事嗎?”小辰坐在後座,小聲問。
江硯沒回頭,聲音很硬。
“沒事。”
他說得篤定,可我看見他握方向盤的手指,關節泛白。
他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後倒。
我想起從前,我也是這樣坐在副駕駛,盼著他回家。那時候他總說,等忙完這一陣,就好好陪我和孩子。
一等,就是六年。
快到殯儀館,天已經擦黑。
他把車停在門口,沒熄火。車燈照著灰白的水泥臺階,冷得發亮。
他坐在駕駛位,手搭在車鑰匙上,遲遲沒動。
“爸爸?”小辰叫他。
江硯盯著那扇門,好一會兒才說。
“等會兒。”
他大概還在告訴自己,這只是沈舟設的局,我根本沒有死。
我飄進車裡,坐到他旁邊。
六年,我無數次站在窗前,盼他的車開進小區。如今他的車停在殯儀館門口,等著去認領我。
他等的人,已經沒了。
小辰解開安全帶,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爸爸,下去啊。”
江硯才回過神,推開車門,一腳踩在地上。
殯儀館的冷風灌過來,吹得他西裝下襬翻起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