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青碑，再無春歸_第十七章 然而這份平靜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第十七章

然而這份平靜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在那個晚上徹底爆發。

雨點砸在窗玻璃上，噼裡啪啦響。

江硯趁小辰睡著，一個人出了門。

我依舊跟著他，看著他淋著雨，一步步走到我的墓碑前。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片刀片。

雨水打在他臉上，他抬頭，看著我的名字。

“知意，我撐不下去了。”

他說，“讓我去見你吧。”

他以為，死了就能見到我，就能解脫。

我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我盯著那片刀刃，心裡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他傷了自己，血混著雨水，順著手臂往下流。

他靠在墓碑上，意識漸漸模糊。

然後，他看見了我。

半透明的我，站在雨裡。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知意。”他朝我伸出手，“你來了，你是來接我的，對不對？”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這副樣子，我見過。

從前他喝醉了，坐在路邊，也是這樣眼巴巴地看著我，只要我伸手，就會牽著他回家。

“帶我走吧。”他哭著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帶我一起走，我們一家人團聚。”

他掙扎著朝我爬過來，血混著雨水，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跡。

“江硯。”

我叫他。

他停住了，眼巴巴地看著我。

“你不能死。”

“為什麼？”他問，“你為什麼不讓我來？”

“因為小辰還在。”我說，“他沒了媽，沒了爺爺奶奶，你要是走了，他一個人怎麼辦？”

“我……”

“你欠我們的，不是用死就能還的。”

我一字一句地說，“你得活著，一天一天，承擔你做過的事。”

他搖頭，眼淚混著雨往下淌。

“知意，你帶我走……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看著他，心裡有一陣說不清楚的情緒。

說實話，我沒有原諒他。

到死，我也沒有。

我心裡那塊石頭還在，壓著、沉著，這輩子大概是放不下了。

可我不想讓他就這麼死了。

那孩子什麼都沒有了，總得留一個人給他。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掙扎著要爬過來，可他已經沒了力氣，動作越來越慢。

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

我想了一下，走近一步，俯下身，衝他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江硯，你聽著。”

他猛地睜眼，往我這邊望。

我側過身，往他背後那條夜路指了指。

“有人經過那裡。”我說，“你叫一聲。”

他順著我指的方向回頭，拼盡力氣發出一聲呼喊。

路邊那個撐傘經過的身影停了下來。

“誰在那兒？”

我的身影開始變淡。

江硯轉回來，拼命往我在的方向看。

“知意——”

可他看不見我了。

他只看見黑夜和雨，和自己身上的血。

那個路人跑了過來，大聲喊人，聲音很快傳了出去。

江硯被送去了醫院。

醫生說，再晚來一會兒，人就沒了，不過他還是被救了回來。

他醒了以後，瘋了般到處找我。

去墓地，去出租屋，去我們從前去過的地方。

可他當然再也看不見我了。

小辰靜靜看著失魂落魄的江硯。

無論怎麼樣，那是他爸爸。

是這世上，現在還活著的，他僅剩的親人。

良久，他輕聲說了一句。

“爸爸，我想去廟裡給媽媽和爺爺奶奶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