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青碑,再無春歸_第十一章 診斷報告上的字
第十一章
診斷報告上的字,江硯讀了一遍又一遍。
“晚期。”他低聲念出來,“半年前。”
小辰眼睛越睜越大。
“媽媽生病了?晚期是什麼意思?”
江硯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張診斷報告,想起賬本上那些字。
藥錢漲了,少買幾服,醫生讓住院,她卻說還有活沒做完。
半年前,我就已經病成這樣了。
而那時候,他正陪著許清禾,安慰她別怕,說一切都有他。
江硯猛地抓起手機,撥通了沈舟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沈舟,你告訴我,他們這六年到底是怎麼過的?我爸媽為什麼會變成那樣,知意為什麼連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讓他們還債只是想讓他們沒空查我和小辰的下落,我沒想過讓他們過成這樣!”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
“江硯,你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可笑嗎?”
“一千八百萬,對你來說不過是編出來的一串數字,對他們來說,卻是壓在頭上的一座山。”
“你以為他們為什麼非要把債還完?因為他們怕你死得不安心!”
江硯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向後滑出一截。
“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
沈舟厲聲打斷他,“你這六年陪著許清禾享清福的時候,問過他們一句嗎?你以為只要不親眼看見,他們就不會受苦?你把他們困在這筆假債裡,連最後一面都沒讓他們見到!”
江硯僵在原地,握著手機的手不斷收緊。
他只是想拖住他們,等許清禾的事情結束,再帶著小辰回家解釋清楚。
他以為只要瞞住這幾年,往後還有時間補償。
可他沒想過,他們根本等不到那個以後。
他舉著手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直到現在,看著眼前的生日禮物、賬本和癌症診斷書,他才知道,那場謊言究竟把我們逼到了什麼地步。
他重新翻開那些紙條,最後幾頁的字跡已經有些發虛。
我飄在他身旁,看著他,想起那天在醫院繳費視窗,醫生問我確定不治了嗎,我說確定。
護士抬頭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
我攥著那張本可以救命的單子,轉身去了打工的店裡。
我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可我還想再熬一熬,熬到還完債,熬到下去見他們。
如今我確實見到他們了,只是他坐在這裡,而我飄在他身旁。
接下來幾天,江硯像被抽走了魂。
他安頓好小辰,把許清禾安置在附近一處公寓,自己兩頭跑,處理我和公婆的後事。
許清禾還是那副樣子。
動不動就紅眼眶,說一句“阿硯,你別太難過”,再掉兩滴眼淚。
她總在江硯忙的時候,湊過去問。
“你手裡的錢還夠用嗎?要不要我幫你週轉一下?”
江硯只當她是在擔心自己,沒往心裡去。
而我一直跟著他,看他忙裡忙外。
他跑殯儀館,跑警局,跑公證處,眼底下的烏青一天比一天重。
他那陣子幾乎不睡覺。
夜裡我見他坐在出租屋那張桌前,把賬本翻了一遍又一遍。
每次盯著看很久,再翻過去,又翻回來。
他在找什麼。
也許是想找一句罵他的話,找一句怨他的話。
可我寫的那些,大多是些流水賬。
直到那天下午,江硯提前回了公寓。
剛走到玄關,就聽見陽臺上有說話聲。
是許清禾。
她壓著嗓子,語氣又急又冷。
“你急什麼?他兩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錢的事,之前我裝病騙了不少,等我再拿一筆,咱們就出國。”
“你以為我想留?他那些爛攤子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早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