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青碑,再無春歸_第八章 大廳的燈白得刺眼
第八章
大廳的燈白得刺眼。
沈舟就站在門邊,眼睛熬得通紅,下巴上一層青黑。
看到江硯進來,他整個人站直了。
江硯大步過去,一把揪住沈舟的衣領。
“你到底想幹什麼?”他壓著聲音,牙關咬緊,“你找人打電話,就為了把我騙到這種地方?”
沈舟沒掙,只看著他,聲音啞得厲害。
“進去看看吧。”
“我不看!”江硯吼了一聲,“蘇知意根本沒死,你們別合起夥來騙我!”
沈舟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江硯,你到現在,還覺得誰在騙你?”
他招呼一旁的工作人員。
“帶他去。”
走廊很長,很冷,一股消毒水的味混著冷氣,燻得人發昏。
冷藏間的門被推開,工作人員走到一排鐵櫃前,停下來。
“確認一下,蘇知意,還有兩位老人。”
江硯站在門口,沒動。
沈舟替他說:“開吧。”
鐵櫃被拉開,白布下是三具並排放著的遺體。
工作人員先掀開第一塊布。
是我的臉。
枯瘦,青白,眼睛閉著,兩頰陷了下去。
江硯往前邁一步,又停住。
“不是她。”他說,“這不是她。”
沒人理他。
工作人員又掀開旁邊的兩塊布。
公公在左,婆婆在右。
婆婆手背上那道口子結了痂,顏色發黑,是撿玻璃瓶時劃的。
江硯的眼睛落在那道疤上,人僵住了。
他踉蹌著撲到櫃前,一把攥住我的手。
刺骨的涼從掌心傳上來,他縮了一下,又攥得更緊。
“蘇知意,你起來。”他說,“你別裝了,你起來,我們回家。”
我沒有動。
我再也動不了了。
他握著我的手,不停叫我的名字。
“知意,知意,你醒醒,我錯了,你醒醒。”
他的眼淚落下來,砸在我的手腕上,又涼又燙。
我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哭。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攥住我的那隻手。
如今他終於握住我的手,卻是在殯儀館的冷藏櫃前。
我已經感覺不到了。
這倒也好,我想,活著的時候,那間出租屋冬天沒有暖氣,冷了整整六年。
小辰站在門口,眼睛瞪得很大,一動不動。
他的媽媽,他的爺爺奶奶,此刻並排躺在他面前。
沈舟把一疊材料遞到江硯面前。
“這是警方出警記錄,還有醫院的搶救材料。”他聲音很平,“出租屋服毒自盡,已經立案了。初步查出債務有問題,有大筆轉賬,要你配合調查。”
江硯沒接。
他跪在櫃前,一隻手攥著我,另一隻手去摸公公的手背。
公公佈滿老繭的手掌攤開,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灰。
他摸了一遍又一遍,聲音壓到最低。
“為什麼啊。”他說,“我不是說好了,過年就回來嗎。”
我站在他身後。
是啊,為什麼。
我也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