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鳳印還給皇帝,他卻不肯讓我走_第11章 11舊宅修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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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宅修好後,我搬了進去。
帶來的東西不多。
父親的幾封家書、母親留下的青色衣裙,還有哥哥送我的一方舊硯,裝了不到半車。舅母卻抱來兩床新曬的被褥,說院子空了多年,夜裡或許潮。
青棠收拾時,看見櫃子裡還有空處,問我要不要從沈府運些舊物來。
“先這樣住。”我說,“缺什麼再添。”
第一夜,我不太睡得著。
宮裡夜深後仍有人在廊外值守。我住了三年,早已習慣遠遠近近的腳步聲。這裡安靜,隔壁人家關門的聲音反而聽得清楚。
我起身看了兩次窗閂。新窗扣得嚴實,不再有舊窗框被風吹響的聲音。
第二日,顧行舟來問屋頂可有漏風的地方。
我說沒有,順手拿出修渠的賬,請他幫我核工料。
他看完,指著其中一項:“這家石料行的價略低,但石頭松,雨水一衝容易裂。你可以去看了再定。”
“你不直接替我換一家?”
“錢從你這裡出。你總得知道自己買的是什麼。”
我讓新管事去問了另外兩家。後來石料送到,顧行舟恰好在附近,陪我去田邊驗貨。
溝渠上游還留著一段未砌。佃戶們搬石頭,我也想上前幫忙,顧行舟指了指岸邊的賬冊:“你先看數量,免得有人來回搬,數重了。”
“你怕我搬不動?”
“我怕這裡沒人記賬。”他說。
我瞧見他眼裡的笑,也沒再爭。
修渠的日子,他並非日日都來。
有時在鄰縣,有時清早來交代兩句,午後便走。我漸漸能看懂他畫的河道圖,偶爾發現他算錯一處工錢,便在圖邊圈出來,等他回來問。
有一回他看完我改的數,承認是自己漏寫了兩日的人工。
“你不是常核賬嗎?”我問。
“也會錯。”
他說得坦然,拿筆把數改好。
入冬前下了一場大雨。
雨聲大得遮住了說話聲。第二日一早,我同青棠去了田邊,鞋底全是泥。
上游新砌的石還在,積水順著溝往外流,低處兩塊田只溼了邊緣。
顧行舟從另一頭走過來,衣襬也溼了。
“這回撐住了。”他說。
一位年長的佃戶蹲下看水,又伸手拍了拍石縫,笑道:“明春種上苗,夜裡下雨也能睡踏實些。”
我站在旁邊,心裡忽然鬆下來。
從前宮裡的賬,算對了是一日的事。可這條溝修好,下一場雨、再下一場雨來時,住在附近的人都能看見它有沒有用。
那晚舅母請顧行舟吃飯,謝他幫忙。
席上有一盤辣炒筍。我夾了幾筷子,他看見,略顯意外。
“你小時候不吃辣。”
“六年了。”我說,“總會變些。”
“那上回你說蒸糕太甜,我還以為是廚子失了手。”
“是我如今不愛那麼甜。”
他停了一下:“那我往後不拿從前的口味猜了。”
舅母在旁邊聽見,低頭喝茶,遮住笑。
飯後我送顧行舟出門。他說鄰縣那段渠還得去看,過幾日再回來。
“哪日?”
“還不定。”
我應了一聲。
他已走到梨樹下,又回頭:“回來時,我先來告訴你。”
那幾日,我照舊看賬、陪舅母吃飯,忙起來也不覺得缺什麼。可有一回新管事拿圖來問,我下意識看向院門,想起顧行舟還在鄰縣,才叫管事把圖攤開,自己與他商量。
顧行舟回來時,帶了一包當地的點心。
我嚐了一塊,仍是太甜。
“賣點心的人說這是他們那裡最受歡迎的。”他道。
“你自己嘗過嗎?”
“沒有。”
我遞給他一塊。他吃完皺了眉,自己先笑了。
“下次不憑別人說的買。”
“你已經買了,就留下給舅母。她愛吃甜的。”
他答應了,卻沒急著走,坐在東窗旁聽我說這幾日溝渠的事。
日落後,青棠添了炭。我覺得屋裡悶,過去把窗推開一點。
顧行舟替我壓住被風吹起的賬頁,等我坐回去才鬆手。
他沒有問我冷不冷,也沒有替我把窗關上。
我望著賬上的字,心卻靜不下來。